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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等云瑾燦想出要如何是好,江斂突然開了口:“走吧。”
說完他就轉身邁開了步子。
“是,王爺。”
云瑾燦怔聲回答,下意識偏頭看向身后的昭寧。
眼看昭寧也終是回過神,正要有什么反應,她趕緊對她無聲地搖頭。
復雜的神情沒能傳達太多準確的信息,但來不及多說了,云瑾燦轉身跟了上去。
這一幕甚是熟悉,被激怒的男人大步走在前面,她低著頭跟在后面,心慌意亂。
一件不好的事接連引發出更多不好的事,這就是所謂的禍不單行嗎。
但回想江斂方才的神態,似乎又和那日不太一樣,不像是生氣了,難道他并沒聽見那句話。
不過昭寧肯定更加自責了,也不知她回去后能否調解好自己的情緒,她十分不想因自己的事如此牽擾著朋友。
云瑾燦胡思亂想著,眼前視線忽然一暗。
“唔。”她一頭撞上江斂堅硬的后背,磕得額頭生疼。
剛要抬手去捂,另一只寬大的手掌先她一步將她擋在一旁。
額頭觸到熱溫,江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撞疼了?”
“不疼。”云瑾燦低低地答。
“疼就說。”他指腹用力按了一下。
“……疼。”
話落,額頭的力道便輕了,轉而竟溫柔地替她揉了揉。
云瑾燦錯愣抬眼,視線被他的掌心和手臂遮擋大半,只從縫隙里看見他微垂的眼眸,眸中冰潭依舊深不見底,卻好像終于有了流淌的痕跡。
眨眼間江斂收了手,側身向一旁開口吩咐著什么。
云瑾燦這才反應過來,驀地后退半步,發現他們不知何時已經走出宮門,而府上等待在外的下人方才就在一旁數雙眼睛看著他們。
她臉頰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悄悄在袖口下捏住了自己的手指。
江斂吩咐后沒多久王府的馬車便駛了過來。
酉正時馬車駛回了鎮北王府,夕陽斜掛樹梢,晚霞映照一片金黃,透過枝葉斑駁地灑在青石地上。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走入主院,云瑾燦聽見江斂屏退院中下人,心里又緊張了起來。
她跟著他走進屋,屋內燭火通明,霎時將眼前視線照亮得清晰。
只見江斂徑直向西次間走去,背對著她毫不遲疑就道:“把東西拿出來給我。”
他這副架勢頗有種逮她回來就只是為了取物一般,待她將東西拿出來便會立刻讓她離開。
云瑾燦一邊想一邊磨磨蹭蹭向她妝臺旁的柜子走去。
屏風阻隔了視線,但屋內安靜,她聽見江斂似乎在書案前坐下了。
她動作依舊慢吞吞,試圖借用這點時間想想待會要怎么同江斂開口。
片刻,云瑾燦取出了被她收進首飾盒里的玉佩和平安結。
這兩件破破爛爛的飾品與她金貴的首飾放在一起實在格格不入。
啪嗒一聲響,云瑾燦關上首飾盒,邁步向西次間走了去。
她走到書案前,低著眼就把手中東西給了江斂。
江斂靠在椅背上,拿到東西竟還一一翻看著檢查了一番。
這一刻云瑾燦幾乎要猜,他該不會要故意找茬說東西這么破是她弄的吧。
不過江斂并沒有。
他將兩件東西收進懷里就開口道:“接下來,我們談談這幾日的事。”
云瑾燦心口一緊,又意外江斂比想象中直接。
許是他此時剛如愿拿回自己的東西,看上去心情尚可。
云瑾燦在他的直接下也膽大了些,醞釀一息就試探著開口:“王爺方才在殿外可是聽見我與昭寧的對話了。”
心情尚可的男人霎時冷臉:“聽見了。”
云瑾燦趕緊要道出下文:“我可以解釋,那是因為……”
“我不會與你和離。”江斂的沉聲壓著她的聲音,將她打斷。
云瑾燦思路中斷,下意識脫口道:“你要休了我?”
江斂眉梢微動,古怪地看著她,像是不明白她如何從他那句話里理解出這番意思。
隨后他從一旁抽屜取出一張疊得四方的紙,展開后放在桌上遞給她:“若這是你想與我和離的意思,那我現在回答你。”
“不行。”
云瑾燦疑惑垂眸,隨即怔住。
“這是……”
她一把拿起紙張扣進懷里:“你怎么拿我的東西?”
“倒打一耙,這是你寄給我的。”江斂淡聲陳述。
云瑾燦張了張嘴,而后便想起了此前一次給江斂寄信時,因時間緊迫,她隨手整理了一下桌面紙張,便裝進信封讓人寄了出去。
難道就是那時?
這只是云瑾燦抄寫過的眾多孤山先生詩詞中的其中一首,而且還是隨手抄在一張宣紙上的,紙張消失不見數月她半點都沒察覺,沒想到竟然寄到江斂那去了。
此時江斂正靜靜地看著她,頗有耐心等她給出解釋。
“這不是寄給你的。”云瑾燦坦蕩地解釋了。
還轉身從書架上拿出一本詩集,熟練地翻開,只與確切書頁相差了幾頁,又稍微翻了一下,就翻出了這首詩的出處。
“這只是我閑來無事時抄寫的詩詞,不小心和給你的信放在一起了。”
云瑾燦說完偷偷抬眸觀察江斂的表情。
此事是她疏忽了,結合詩詞意境,江斂會生出那樣的解讀也不奇怪。
但她觀察后發現,江斂表情毫無變化,像是對她的解釋并不意外,也不甚在意。
不在意他還問什么呢?
很快,江斂嗯了一聲,抬手合上詩集,似乎不愿多看。
他的確不意外,事到如今他已不會去猜疑這種不會有結果的可能。
無論是剛才偏殿內她與昭寧公主的對話,還是這首莫名其妙的詩,答案都是不行。
但他很難不在意,收到這首詩的最初,他遠在北境,時常在深夜被突然想起的這首詩擾得輾轉難眠。
那時是躁,如今是煩,都不想再多看一眼。
不過,這個孤山先生又是什么人?
江斂目光掃過云瑾燦身后的一排書架。
“王爺,那我們這樣可算是談好了?”
江斂收回目光,冷冷道:“沒有。”
云瑾燦低頭,她就是想試試江斂是否好糊弄。
答案是否。
不過她已經發現了,江斂似乎吃的是坦白從寬這套,他看起來沒那么生氣,也沒有懲罰她呢。
讓她擔憂幾日的夫妻矛盾解決起來竟比她預想的輕松不少。
正這么想著,江斂突然道:“那么,現在說正事。”
云瑾燦神情微凝,還是不可避免地緊張。
“這、這個事……”
江斂卻沒等她醞釀,直接就道:“此事并非夫人之過,是我之過。”
云瑾燦意外道:“什么?”
怎突然變成江斂的錯了。
難道她說他壞話還成了一件正確的事?
她不確定地問:“那我呢?”
江斂望著她,沉默片刻,道:“過來。”
云瑾燦從剛才走進西次間就一直是站在書案另一側面對著江斂,她聞言才反應過來,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座位,心想待她落座后真就要對錯調轉了嗎。
也不是不行,這樣想來,她本就是實話實說,那也的確是江斂的錯。
云瑾燦這便邁步走去。
江斂目光隨她身姿移動,從平視逐漸到近處的仰視。
待她走到側方的椅子前停下了。
江斂又道:“到我這里來。”
云瑾燦動作一頓,腦海里沒由來的閃過一瞬她靠坐著將江斂訓得抬不起頭的畫面。
她眼睫顫了顫,頓時感覺瘆人,散了心思再往他跟前挪步。
屋內燭火搖曳,他們已經很近了,映照在墻面的影子幾乎重疊在了一起。
云瑾燦低垂的視線見她的繡鞋尖已經走到江斂黑靴旁,剛要停步,身旁的男人突然動腿,膝蓋遠離書案,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向內一拽。
她低呼一聲,竟被江斂直接拽進了書案和他雙腿之間。
云瑾燦怔怔地瞪大眼,后背抵在書案邊沿,身前,她的膝蓋已經若有似無地碰到了江斂的腿側。
一時間,分明一站一坐,兩人體溫卻交纏在了一起。
江斂姿態放松地仰面看著她。
云瑾燦初次嘗試自高處俯視這個男人,開口時喉嚨卻有些發緊,只能低聲問:“王爺,這是要做什么?”
話語間,她感覺握在她腕上的手掌在緩慢挪動,她問完時,江斂的手臂已經彎曲地懸空,手指劃動最終勾住她的,帶來些許拉拽感。
云瑾燦下意識偏頭去看。
才剛從江斂臉上移開視線,那道拉拽感陡然加重。
她的身體失去平衡,猝不及防栽向了前方,跌在了一具熱燙結實的身軀上。
江斂攬住她,輕易將她放到了自己腿上,緩聲道:“罰我之過錯,做修補我們夫妻和睦的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