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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王爺擁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還有人放出消息,說王爺此次前往北境,名為會盟,實為與群山六部暗中勾結,意圖裂土封王。”
程敘忍不住罵了一聲:“放狗屁!”
江斂:“查到是誰的人了?”
“表面上是幾個御史在鬧,下官順著查了查,發現他們背后有秦王府的影子。”
秦王,當今圣上的胞弟。
“還查到什么?”
李崇猶豫了一下,聲音越說越低:“他們放出風去,說王爺不顧邊關大事休沐七日之久,還在皇莊與王妃游樂,是……是沉湎女色,不堪大用。”
程敘聞言臉都綠了。
江斂卻忽然笑了一下。
這一笑令帳中另兩人都怔愣疑惑,聽不出也看不出他這是輕蔑還是……喜色?
江斂收了笑意,嚴肅道:“群山六部若與朝廷結盟,北境至少二十年太平,這趟若成了,秦王往后便難再插手北境的事了。”
“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還請王爺示下。”
“將本王明日照常啟程的消息放出去。”
李崇一愣:“王爺,那些人正盯著您呢。”
江斂淡聲道:“秦王想讓本王留下來自證清白,本王若耽擱了行程就正中他下懷了,我軍照常啟程他才會急,他一急,就會露出馬腳。”
安排好此事,江斂最后只需再去一趟兵部武選司對過調防名冊,事情就算暫告一段落了。
時辰還早,從軍營去往武選司本就要路過鎮北王府,江斂騎馬進了城就拐向了王府的方向,打算先回去一趟。
只是他回到王府卻不見云瑾燦。
當值的管事向他稟報:“回王爺,今日是給慈幼堂送米糧的日子,王妃一向都是親自過去盯著,半個時辰前剛出府。”
自江洵出生后,鎮北王府每年都會給慈幼堂撥去米糧銀錢,云瑾燦和他提過此事。
江斂沉默了一會,轉而進屋喝了杯茶,連坐也沒坐,就動身朝武選司去了。
江斂去往兵部本該騎馬,但他走出府門又倒回來吩咐了馬車。
在武選司忙完事務后,隨行的侍從請示接下來的去向。
江斂道:“去城南慈幼堂。”
云瑾燦是以鎮北王府的名義資助慈幼堂,他還不曾去看過,今日正好空閑下來,他是該親自去一趟的。
武選司至慈幼堂從北到南,馬車行駛了小半個時辰。
江斂本就不常乘坐馬車,這段路程幾乎令他耐心告罄。
才剛轉進慈幼堂外的巷口,他就急切地撩開了車窗簾子。
目光剛向前望去,視線里撞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格外亮眼。
江斂被云瑾燦捕獲了目光,隨即卻又一名白衣男子快步從另一側走向慈幼堂門前和她打上照面。
男子與她似乎相識,態度看上去較為隨意,略微行上一禮,兩人就談笑起來。
江斂臉一沉,幽幽地看著那頭,心底無端升起一股燥意。
他看見云瑾燦眉眼澄澈,唇角微揚,和那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有說不盡的話。
并且,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天青色衣裙,是她不曾在他面前穿過的衣著,清麗的顏色襯得她的肌膚在日光下白得透亮,那男子在她跟前一副不值錢的樣,讓人看了心里窩火。
江斂突然吩咐:“停車。”
馬車停在遠處的樹蔭下。
江斂和那頭隔著半條巷子,目光越發幽暗,心中隱隱蔓延著不快。
他不知道這股情緒從何而來。
她不過是和旁人說了幾句話,穿了一件從未在他面前穿過的衣裳。
其實他看得見他們之間保持著合理得體的距離,言談舉止并無任何不妥,但他仍是覺得刺眼。
他甚至覺得她臉上掛著的笑很熟悉,像她平日對他露出的同樣的笑容。
江斂呼吸一頓,繃著臉色,打消了他在她心里和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男子沒有區別的荒謬想法。
他轉而開始意識到自己對妻子的占有欲。
一種陌生又怪異的欲望,來得很強烈。
這時,那名男子向云瑾燦遞去一個果籃,嘴里不知說了什么,只見云瑾燦臉上的笑意綻開,逐漸變成他不再熟悉的樣子,鮮活明媚,更是奪目。
江斂臉色驟黑。
車窗簾子陡然落下,沒過多久,樹蔭下的馬車調轉方向駛離了小巷。
*
云瑾燦回到王府已是傍晚時分,天色微暗,天邊最后一縷紅霞即將消散。
她一邊沿著長廊向主院去,一邊每日例行詢問府上大小事,也多問了幾句江洵。
管家一一稟報,話到一半,云瑾燦突然打斷他:“你有話要說?”
她一向習慣在回府的第一時間了解她在意的事宜,但不難看出,一開始沒插上話的管家一路上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管家愣了一下,隨即垂首:“是,王妃,小的是想稟報……”
話未說完,云瑾燦忽然看見主院門前的石階上,江斂負手而立。
他站在廊柱的陰影里,身后是最后一抹將散未散的霞光,光從他背后透過來,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背輪廓,卻將他的面容完全籠在了暗處。
管家的話語因前方的身影戛然而止。
云瑾燦只頓了一瞬就加快了腳步向他走去。
上到臺階時她提了下裙擺,衣裙在她指尖下漾出波浪。
再抬眼,終是看清江斂沉靜的神情,卻莫名有些懾人。
云瑾燦站到他身前:“王爺何時回來的?”
江斂看了她片刻,目光不移,驀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攥進掌心里帶她向院里走去,唇邊淡聲道:“剛回來,正好碰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