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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斂說她:“別嬌氣。”
雖是這么說,但其實他正是因為顧及她嬌氣才在此忙活一陣,否則她受了驚嚇又餓著肚子,定是輾轉難眠。
云瑾燦嘴一撇,硬著頭皮坐了下去。
桌前一片寂靜,窗外夜風偶爾拂過,帶起院中枯葉簌簌輕響,灶膛的余溫烘烤著近前一隅,仿佛有難得的溫情在他們之間滋生蔓延。
然而云瑾燦只感覺臀下又硬又涼,坐得實在不舒服。
她偷偷抬眼,江斂吃得無聲,卻依舊吃得大口。
他似乎在哪都能自在,沙場上的風沙他能扛,灶臺邊的石墩他能坐,粗瓷碗里的白水煮面也能吃得香,不像她,換了床榻便做噩夢,坐個石臺嫌硌,一碗面吃不了多少,好像也在嫌其寡淡。
如此一比較,倒當真顯得她挑剔又嬌氣了。
可她與江斂本就不同,真要細論起來,他們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云瑾燦記得她少女初長成時,家中就已是在為她的婚姻大事做打算。
談及江將軍家中獨子時祖母便說過,除門當戶對外,夫妻和睦也尤為重要,江斂雖是年少有為,前途無量,但和她這個在深閨里養大的女郎怕是說不到一處去,還是不做考慮的好。
那時誰都沒想過,宴席上遙遙一見,圣上福至心靈點下鴛鴦譜,最終還是成了這樁姻緣。
三年夫妻,云瑾燦切身體會了祖母所言,她與江斂的確說不到一處去,但夫妻關系卻比想象中的和睦。
這大概源于她與江斂雖不適配,但都無心追尋所謂的兒女情長。
江斂粗魯但不粗鄙,否則她定會心生嫌惡,即使是表面裝出的和睦也維持不過一年,如今多半是貌合神離的狀態了。
可他也毫不文雅,不通詩詞歌賦,不懂風花雪月,性情冷硬到讓她實難心蕩漣漪。
一聲輕響,江斂放下筷子。
云瑾燦在神游中下意識伸手扯住他:“王爺,你去哪?”
她毫不懷疑,江斂是自己吃過后就會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小桌板前的。
江斂垂眸看了一眼她碗里幾乎沒怎么動的面條。
這樣一小碗,換他一口就吃了。
但見她一副焦急依戀的模樣,像是黏人。
心頭沒由來的一陣火熱。
江斂無言看著自己的衣袖,過了一會,動手掰開她拉扯自己的手指,生硬催促:“不去哪,你且快點吃吧。”
云瑾燦:“……”
他們這種情況,就該維持之前那樣聚少離多,成日相見實在容易相看兩厭。
*
江斂生辰,年滿二十三。
云瑾燦提早為他制了新衣,原本應該是裝在他出行的行囊中,待他需要時自行穿著,但此時卻平整擺在長幾上,將要由她親手替他穿上。
江斂身姿筆挺,雙臂抬高,外袍的衣袖相繼套入他手臂后,云瑾燦繞到前方,微低著頭替他整理身前。
他垂眸看她的臉,余光瞥見她白皙的手指靈活地繞著他腰側系帶。
今日這一身是墨色勁袍,而她穿了一身象牙白的襦裙,明暗相極的兩種顏色湊在一處顯得格外相配。
如此相配也不止今日。
江斂一向穿著深色衣裳,他看見的云瑾燦也大多著顏色素雅端莊的衣服,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總是賞心悅目。
但他見過她衣櫥里別樣明媚的顏色,天青色居多,其次還有鵝黃淺碧石榴紅等。
沒有刻意藏匿,卻也從未在他面前穿著過。
他感到不解,她對那些衣裙究竟是喜歡與否。
若是不喜,為何裁制。
若是喜歡,又為何從不穿著。
思慮間,云瑾燦突然在他身前輕問:“今日是王爺生辰,王爺可有什么想做的事?”
她已在他腰側系出一個規整的結,收手時指尖無意掃過他身前。
江斂腰腹一緊:“沒有,隨你安排便是?!?
意料之中的回答,云瑾燦未覺異樣,接話道:“洵兒說莊子里的馬兒好威風,王爺教他騎馬可好?”
兩歲大的小孩自然談不上正經學習騎術,但有江斂帶他上馬,想必江洵一定能玩得歡喜。
“你呢。”
“什么?”
“你會騎馬。”
云瑾燦沒注意聽出江斂這是陳述的語氣,她順著話就答:“不會,我不曾學過?!?
江斂默了一會:“那你想學嗎?”
云瑾燦頓了頓,面色如常道:“是有些想的,不過此次我并未準備合適的衣著,我在一旁陪著你們便是?!?
沒準備嗎。
江斂微垂著眼,定定地看著她。
他在她的衣櫥里看見過一身騎裝,上襦是素凈的白,下裳卻是胭脂般的紅。
他沒見過那樣的她,不知她穿上那身衣服是何模樣。
好奇先起,接著就克制不住地生出了想象。
白上衣,紅裙裾,騎在馬上,風吹起她的發絲,裙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江斂忽然感到口干舌燥,喉結滾動了一下,就聽她道:“王爺,穿好了。”
江斂回過神來,沒有即刻動身,先去桌前喝了三大杯茶水。
這幾日他也是婚后初次與妻子朝夕相處,別的還尚無體會,只發現自己思緒和身體都有些不正常,堪稱意志薄弱。
江斂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沉吟片刻,給自己再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