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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推了推身側的女兒。
周婉寧抬起頭,怯生生地看了云瑾燦一眼,又飛快垂下眼,臉頰一下就透出了緋紅,這模樣像是想跟隨的不是江斂而真的是她似的。
云瑾燦依舊沒有說話。
屋內靜了一瞬。
祖母放下茶盞,抬眸看向云瑾燦。
云家從她這一輩,到子女一輩皆是一夫一妻,從無妾室,私心而言,她何嘗想讓孫女受這份委屈。
可云瑾燦畢竟是嫁出去的女兒。
那是王府,不是云家。
鎮北王府位高權重,人丁卻單薄,云瑾燦嫁過去三年,只生了江洵一個,所以她想著于情于理,此事是可一問,這才點頭應下,將云瑾燦喚了過來。
祖母緩聲問:“瑾燦,你是何想法?”
云瑾燦抬眸,對上了祖母的目光。
她的想法自然是不愿。
她自幼家中如此,身為女子也從不想三妻四妾之事,無論江斂作何想法,她是不能接受她的姻緣里再多出第三個人來的。
若唯一讓她覺得自己有一丁點可能答應的由頭,那只能是有了另一人,她便不必承受江斂每次粗魯野蠻的索取了。
但只要一想到江斂與別的人做那種事。
好臟。
云瑾燦突然胃里一陣翻騰,反胃的感覺直沖喉頭,她控制不住地偏頭發出了失禮的干嘔聲。
屋內幾人臉色霎時一變。
“瑾燦,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嗎?”
“來,喝點水,慢著些。”
“現在可好些了?”
云瑾燦也沒料到自己會被剛才閃過腦海中的畫面惡心至此。
眼下連最后一點由頭也被她掐掉了。
云瑾燦站起身來:“表祖母和姨母既有此意,今晨在云府卻偏選在我父親暫離正堂的片刻間向王爺跟前遞茶,我還以為此事不打算過問我的意思了。”
祖母微怔:“竟有此事?”
無論是按規矩還是私情,周婉寧要進鎮北王府的門,豈可越過主母私自決定,這壓根就是不把云瑾燦放在眼里。
姨母一慌,忙不迭道:“瑾燦你誤會了,今晨我們只是正好早一步回了正堂,沒別的心思,王爺的茶盞空了,為著禮數才當即就快些給王爺斟上了。”
“姨母是說,是王爺喚她去斟茶的?”
云瑾燦不知事情始末,也不曾問過江斂,此時發問,是當真在詢問,但也不乏姨母順著桿子往上爬,就這么應了。
卻不想,姨母臉色微變,周婉寧在她身后更是抖了抖。
支支吾吾半晌,她也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表祖母見狀趕緊打了圓場:“聽起來似乎確實是個誤會,瑾燦你也知道,你姨母平日從不是多事的人,況且鎮北王是何等身份,若無授意,她豈敢擅作主張,你表妹這內斂的性子就更不用說了。”
這話一出,姨母頭卻更低了些。
她一開始哪能想到江斂會是那種態度,否則眼下也不可能在此拘謹扭捏地正面和云瑾燦提這事。
她只想著,當初江斂和云瑾燦成婚前也就只遠遠見過一面,那一面后婚事很快就定了下來,這姻緣看的不就是云瑾燦那張漂亮的臉蛋嗎。
云瑾燦大抵不會愿意成婚才三年就往后院進人,但只要讓江斂先瞧上了,自然就能讓云瑾燦也不得不點頭同意了。
她女兒模樣不差,真要比也就只是比云瑾燦家中背景差了些,她自己是庶出,女兒則身份更加低微些,但云瑾燦為正妻,她女兒做側室,她們本就是兩姐妹,這一點也不沖突。
姨母心里還帶著點不死心的念頭,她抬起頭張了張嘴。
“行了,我看都不用說了。”祖母拔高了聲量,語調卻壓了下去。
“瑾燦是王妃,嫁的是鎮北王,如今是鎮北王府的當家主母,各家自有各家的規矩,鎮北王府后院的規矩便該是她說了算,你想越過她壞了這層規矩,便是我也不會答應這荒謬之事。”
祖母向來是最重規矩的人。
說到這里,連表祖母也不敢多言了。
祖母伸出手:“瑾燦,扶我離開吧。”
出了西廂房,沒走多遠祖母就握住了云瑾燦:“瑾燦,方才可是怪我?”
說到底也是她將人喚來了這里,談論著令人不愉快之事。
云瑾燦搖了下頭,許多事三言兩語說不清,如今她也不再只是被祖母的規矩束縛壓抑著的小姑娘了。
今日便是沒有祖母替她說這番話,她也不會答應的。
但她知道,祖母心里想的和她所想不一樣。
祖母與祖父雖一生一雙人,但那是因為祖母性格強勢,不代表她就認為男人不能三妻四妾,她還記得年少時祖母還曾想過給她父親納妾,為此一向脾氣溫和的父親還與祖母大吵了一架。
而她是隨她的父母,母親柔弱,但父親正直,他們相愛相守,無需誰人逼迫,姻緣里也不會多出另外的人來。
她與江斂的感情自然不及于此,但她仍是不能接受這樣的事。
祖母問:“方才見你不舒服,這癥狀多久了,可有讓府醫看過。”
云瑾燦反應過來,莫不是她方才失了儀態的一聲干嘔讓祖母以為她有了身孕。
然而事實絕非如此,她月事剛過不久,即便真要有個什么,前兩日的房事又哪能這么快生出癥狀。
“祖母,沒有的事,我只是今日席間多吃了些,方才屋里有些悶才失禮了。”
祖母聞言明顯有幾分失望,但只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在西廂房耽擱一番,宴席已是到了尾聲,賓客散去大半,隨行的下人來報,王爺已經在等她了。
鎮北王府的馬車就停在府邸門前。
云瑾燦提著裙擺踏上馬車,下人撩起簾子,她一眼就看見了江斂籠在暗影中的臉龐。
他膚色本就偏深,日光下是很健康的麥色,此時卻是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讓人看不清神色。
“王爺,讓你久等了。”
“嗯。”江斂應了一聲,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進來。
云瑾燦躬身走入馬車里,在江斂身側一拳的距離坐下。
馬車駛動,她的情緒還未從方才的煩悶中抽離,正打算放空思緒讓自己平緩一路。
江斂突然開口:“我沒有納妾的打算,也不會立側室。”
云瑾燦剛要飄出窗外的目光又飄了回來,有些訝異地看向江斂。
恰逢一陣微風拂過,吹起她還沒來得及撩開的車簾。
月光灑入,照亮江斂一面側顏,她看見他目光專注,神情肅然。
“也不會養外室嗎?”
江斂眸光一沉,像是被她這荒謬的話語給氣到了。
他伸手一掌握住了她的臉頰,將人稍微往身前一帶。
云瑾燦根本不敵這所謂的稍微,驀地撲向了江斂近處。
他的臉龐清晰可見了,卻也看清他眸中危險的神情。
江斂捏緊了她的臉蛋:“不會。”
“那你今日喝她遞給你的茶了嗎?”
江斂面無表情道:“我讓她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