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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宇果然接著說起了他們的殺機。
“嚴宇的父母根本管不住他們那個廢物兒子,在我妹妹出事退學之后,他又繼續禍害了三個人,兩男一女。”韓宇的臉上寫滿嘲諷,“三月份的時候我妹妹去世,他們三個找上了我,告訴我他們打算復仇。”
梁組長皺起眉頭,“是他們主動聯系你的?”
“沒錯,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從什么地方得知了我妹妹的死訊,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弄到我的聯系方式,”韓宇指了指自己被收走放在一邊的手機:“我沒有刪除聊天記錄的習慣,他們當時找到我的聊天記錄都還在上面。”
“之后你們就計劃殺死洪國棟,然后嫁禍嚴宇?”梁組長問。
“后面不是我們的計劃,我們當時只是想殺了洪國棟,”韓宇說道:“他們跟我說,洪國棟一死警方肯定會覺得這事情是嚴宇做的,到時候會有人把嚴宇的身份信息發出來,讓他被網暴。”
“只是網暴?”梁組長覺得有些說不過去。
“沒錯,只是網暴,”韓宇倒是滿臉認真:“像他這樣的人就應該被所有人唾棄,反正他得了艾滋病也活不了多久,殺他我還嫌臟!”
梁組長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之后他問起了韓宇犯罪細節。
“我們都知道洪國棟下班之后喜歡從學校后面的巷子回家,所以我們那天就在那里等著他,”韓宇說道:“看到他之后,我們幾個控制住他,讓他在死前先體會體會被傳染艾滋病的恐懼。”
“你又沒有艾滋病,”梁組長不解,“你這么做反而容易被傳染。”
“不會的,我是第一個,”韓宇突然笑了:“而且這是替我妹妹報復他的。”
舒虞在審訊室外聽得很無語。
“沒想到還挺注意安全。”封糖無力吐槽。
“讓他恐懼痛苦過之后,黃霞勒死了他。”韓宇顯得有些釋然:“我們殺了人之后一點都不害怕,真的。”
舒虞此時才意識到不對勁。
“有點說不通啊,就因為洪國棟包庇了嚴宇,他們就想把洪國棟殺了,這也過于沖動了吧。”舒虞看著審訊室中的韓宇:“而且對于其他幾個艾滋病患者來說,殺了洪國棟或許是能泄憤,但他們為什么要叫上韓宇?”
“我也覺得很奇怪,”蕭闕原本已經準備開始編輯通報,但是韓宇所說的這些他也覺得有些不成立,“無論是韓宇還是另外三個人,表現得也太沖動了,而且韓宇解釋自己性侵洪國棟那一段根本就說不通。”
這個理由有些太令人匪夷所思。
不僅是舒虞這么想,從審訊室出來的梁組長也是一樣的感覺。
“人確實是他們殺的,作案流程也沒有任何問題,”梁組長滿臉疑惑:“但他們的動機實在太不正常了。”
“我懷疑是有人引導他們做了這件事,”舒虞突然想起上個案子里的楊潔:“你們查看過那三個人的聊天記錄了嗎?”
“暫時還沒有,他們直接認罪之后我們就沒有對他們進行補充偵查。”梁組長手里還拿著韓宇的手機:“你們懷疑這個案子還有其他主謀?”
“也許說不上是主謀,”舒虞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樣吧,如果手機記錄里有我們想找的東西,你看過之后就明白了。”
梁組長也想搞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叫技術民警過來整理出了四個犯罪嫌疑人從得病之后到現在的聊天記錄。
“等等,這是個什么群?”舒虞一眼就看到了他們三個人和韓雅都在今年三月初加入了一個叫做“艾滋病患者交流群”的群組。
“是個微信群,人不多,”陸安然幫忙將群里的聊天記錄投影到屏幕上:“但是這個群挺活躍的,從三月份到現在有上萬條聊天記錄。”
聊天記錄一頁頁翻過去,在場的幾人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凝重。
“這個黑色石頭頭像的人還有好幾個其他賬號都在瘋狂給他們洗腦得了艾滋病之后很快就會死亡,而且會死得非常慘。”蕭闕閱讀速度最快,于是他總結道。
“不僅僅是這樣,他們還在害人!”舒虞說道:“你看,到三月中旬韓雅病情突然加重之后,這些人告訴他們都是因為吃藥才導致韓雅感染的,于是韓雅聽信他們的話斷了藥,這才導致免疫系統徹底崩潰導致癥狀繼續加重。”
“韓雅死后,黃霞他們三個人更加恐懼了,”從聊天記錄中能夠清晰地看到他們每天都在擔心自己會不會像韓雅一樣突然病死,“對方沒有絲毫安慰他們的意思,反而趁機繼續加深他們對死亡的恐懼。”
對死亡的極度恐懼導致他們對洪國棟的恨意逐漸加深,在地方的引導下,這種憤恨逐漸轉變成殺意。
梁組長打電話從隔壁辦公樓叫來的犯罪心理學專家看過聊天記錄之后說道:“對方很專業,他們是在潛移默化的誘導和洗腦這幾個本身就因為得了不治之癥而感到十分恐懼的年輕人,讓他們一步步從恐懼到絕望,再到產生恨意打算報復。”
他指著其中的一些聊天文字:“這種誘導性極強的話術一般人不會掌握,他們顯然很懂心理學,不是那種路邊攤上的心靈雞湯心理學,而是貨真價實的專業性內容。”
“這幾個賬號的ip應該都是境外的吧。”舒虞看向陸安然。
陸安然和網警一起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你們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梁組長看到舒虞的神情后有些意外。
“上個案子就是這樣,”舒虞嘆了口氣:“而且不是那種掛個□□就能做到的虛假ip,網安那邊幫忙詳細追蹤過,是貨真價實的非洲和南美洲ip。”
這就意味著他們很難繼續追蹤下去。
就跟很多網絡詐騙犯很難抓捕歸案一樣,這些人不僅在境外,還是在境外最為混亂的地區。
“你們看,有匿名賬號給他們三個提供了韓宇的聯系方式,”封糖還在繼續看聊天記錄,“而且他們保證嚴宇一定會被網暴到自殺。”
“這些人應該早就做好準備了,”舒虞想起楊潔被暴露信息也是出事前一周以上被群發了個人信息,“嚴宇的個人信息和嚴雪那邊的配合應該都是他們早就設計好的,嚴雪本身就恨弟弟嚴宇,所以她也不會拒絕。”
“那對方的目的是什么?”梁組長越聽越茫然。
“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我們。”舒虞看著被翻到最后的聊天記錄。
如果楊潔的案子只是讓她感到背后有一只手在推動,那么洪國棟和嚴宇的事情讓她十分確定對方的目標就是他們輿情應對司。
尤其是早上嚴宇打算跳樓那件事,如果她反應過來的再晚一點后果都不堪設想。
那將會是一場針對警方浩浩蕩蕩地輿論攻擊,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嚴重。
警方引導網暴導致無辜群眾自殺,舒虞根本不敢想那樣會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他們推動韓宇四人殺洪國棟,因為只有開除了嚴宇的洪國棟被害,警方才會將目光轉向跟洪國棟有仇的嚴宇。
所以他們最初故意將節奏帶往洪國棟性侵女學生,目的就是讓舒虞他們不得不以洪國棟的死因對案件辟謠。
之后嚴宇在嚴雪的誘導下開直播,舒虞猜測嚴雪引導嚴宇的方式大概是告訴他這么干他能夠拿到一大筆錢從此逍遙快活,而且以后還能做網紅。
嚴宇上當之后,嚴雪故意讓他控訴警方包庇洪國棟,但是嚴雪本身就很清楚洪國棟并沒做過這種事。
所以不是對方不懂體制,而是他們需要選擇一個洪國棟有不在場鐵證的日子。
于是這個日期讓嚴宇徹底淪為網暴中心。
雖然不知道嚴雪到底跟嚴宇說了什么,但嚴宇大概到那時候才知道自己被人當槍使了。
嚴雪獲得了嚴宇帶來的熱度和收益,從此遠走高飛離開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