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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盛帝大為震驚,不認同地搖搖頭,“吾兒年幼,尚且心善,可心善就是在給敵人卷土重來的機會。若日后有人效仿,又該如何?”
“那不如削去姑姑皇族身份,流放天南海北?”
“為何不是苦寒之地?”
“游走天南海北,心境才能開闊,人也不會狹隘了。”
嘉盛帝不禁感慨,小小孩童,不僅會與人講道理,還擁有難得廣闊的心胸。
“韻兒不恨她?”
“父皇,皇族無情意。比起背地里勾心斗角的皇叔們,姑姑只是不友善罷了。誰規定,長輩就一定要喜歡家族中的小輩?除非小輩是金元寶。”
嘉盛帝又一次受到震撼,他握緊女兒的手,慶幸自己聽從了顧廷居和鄒商冒死覲見的提議。
想起二人,嘉盛帝哼笑一聲,料定二人不會袖手旁觀。
不出帝王所料,兩刻鐘后,二人來到寢殿門前。
帝王意味深長地問:“人心貪得無厭,你們受裴昀托付,關照她,她卻將你們視為己有。你們還要冒風險為她求情?”
與圣駕討價還價,絕非兒戲。
顧廷居上前,“臣愿代她受罰,換她改名換姓,閑云野鶴,不問朝堂事。”
鄒商亦上前,“臣愿以項上人頭作保,若她興風作浪,臣會手刃她,再以死謝罪。”
嘉盛帝觀察著兩人的傷勢,又問:“為她值得?”
顧廷居如實道:“為她不值,與她無關。臣二人與裴昀有著過命的交情,既許諾言,信守諾言,也不枉交心一場。臣愚鈍,仍相信世間有情,并非所有相識都是人走茶涼。”
皇族薄情,這樣的兄弟情在嘉盛帝看來彌足珍貴。
憔悴的帝王嘆道:“朕曾答應太后要關照她,卻還沒有你們守信諾。裴昀沒有錯付,可承諾太重,你們盡力了,也該放下了。無需你們受罰和擔保,廢黜皇族身份后,以她的那點兒心計,掀不起大風大浪。罷了,送她走吧,再不要回宮。”
顧廷居和鄒商對視一眼,深深作揖。
走出宮門的兩人才有閑暇處理各自的傷勢。
顧廷居傷得更重些,左手臂勉強能抬起,虎口處更是血肉模糊。
太醫為兩人包扎后,叮囑了好些事宜,每說兩句就會扭頭瞧一眼兩人的家眷。
“可記住了。”
馮令宜忙說自己記下了。
崔晗玉敷衍地點點頭。
太醫去煎藥的工夫,馮令宜快步走到鄒商身邊,“疼嗎?”
“疼。”
顧廷居瞥過一眼,淡淡失笑,有人疼的果然不同。
他看向崔晗玉,半晌等不到一句關切。
“晗玉。”
“受著吧。”
聞言,鄒商也瞥過一眼,嘴角的弧度有些可疑。
等新婚夫妻乘車離開后,崔晗玉拿起屬于顧廷居的幾包藥,催促他快些。
整個顧氏,竟無一人前來,是真的不急還是居心叵測,崔晗玉心里有把尺子。
“快些。”
顧廷居慢慢跟在后面,被纏縛的雙臂有些僵硬,還有些疼痛。
“晗玉,慢些走。”
“送你回去,我還要急著回茶館。”
“可以不回的。”
崔晗玉在寥寥路人的街頭回眸,看著一本正經的男子,淡淡道:“想得美。”
顧廷居跟上前,冠玉面龐在冷風中溢出薄汗。
太醫說,傷口處理得不夠及時,有了發炎的跡象,很可能導致發熱。
看他面龐微紅,多半是發熱了。
烏漆墨黑的天色,燈火暗淡,也不知崔晗玉是怎么辨別出顧廷居面色微紅的。
崔晗玉嘀咕一句“麻煩”,扭頭走在前面,可腳步到底慢了下來,配合身后男子的步調。
一輛馬車遠遠跟隨,車夫一再回頭請示馬車內的夫婦,沒有得到指使。
顧家夫婦穩坐車廂內,期盼著兒媳能夠回頭,原諒兒子一次,一次就好。
顧家馬車的后頭,跟著另一輛馬車。
何知微坐在車廊上,與駕車的韶野說著話兒。
“你說,晗玉會心軟嗎?”
“已經心軟了。”
何知微看向語氣篤定的韶野,提起風燈照向他的側臉。這家伙是個實在的,為了盡快查明真相,一路馬不停蹄,都曬黑了。
更俊朗了。
何知微陷入自己七葷八素的小心緒。與韶野分別這么久,她真切感受到望穿秋水的無奈,盼著韶野盡快回到自己身邊。
陪伴一旦成為習慣,最為致命。
何知微靠在車門旁,不自覺提起唇角。
今夜景色不錯,不,是曼妙又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