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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程沐朗為他二人準備的婚宅,在高門眼中自是寒酸,但馮令宜挺滿足的。程沐朗祖籍不在京城,自小借住在叔父家,寄人籬下不說,還因未取得功名無法入仕,囊中羞澀。這座小宅,還是他的叔父看在情分上贈予的。
馮令宜知他難處,沒有過一句抱怨。
女子跳下馬車,走進還未栽種完草木的小院。再有一個月就是他們的婚期,她隔三差五就會來監工。
剛好程沐朗也在。
兩人坐在蔭涼處閑聊,馮令宜問起他近來功課如何。
“叔叔為我介紹了一位名師,但愿能夠托舉我吧。”
“還是要靠自己,別指望他人。”
程沐朗笑笑,拿出一個貢果擦拭在身上,“叔叔從宮里拿回來的,我特意給你留的。”
馮令宜的父親是刑部尚書,御賜貢果對她而言并不稀奇,可她還是露出欣悅,吃得香噴噴。
程沐朗盯著她瞧,忍不住傾身靠近,卻被躲開。
“不可。”
“令宜,我們馬上成親了。”
“還要等到大婚后。”
程沐朗坐直腰,有些敗興,相識至今,這位高門閨秀連手指都不肯讓他碰一下,可她骨子里并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還要拜她那兩名閨友所賜。
“還是少與她們往來。”
“她們?”
“還能有誰。”
馮令宜擦了擦唇,“你說晗玉和知微,她們有何過錯嗎?”
“你容易被她們帶壞。”
欲加之罪嗎?馮令宜是公認的好脾氣,從不會無緣無故耍性子、鬧別扭,可此刻凝睇程沐朗的目光透著薄薄的凜然,低聲警告道:“晗玉和知微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誰也不能詆毀她們,尤其是你。”
感受到女子的嚴肅,程沐朗笑嘆:“看看,一提到她們,你就護短,比親人還親。我說笑呢,別當真。”
“說笑也不行。”
程沐朗更覺掃興,嘴上賠著不是,心里不是滋味。對馮令宜,他總是要處處忍讓,不能頂嘴,也不能評價她的朋友,半點暢言的快感都沒有。
憋屈。
可外人還說,是她處處遷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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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崔晗玉收到馮府送來的喜帖,燙金的帖子精美考究。送帖子的人說,每一封請帖都是馮尚書親自書寫的。
馮尚書寵女名聲在外,才會允許女兒嫁給門不當、戶不對的落榜書生,這事兒早已成為人們的談資。
崔晗玉又是一陣百感交集,可她喚不醒那個傻子。
“是令宜傻還是我多管閑事?”
出嫁前,她在家中嘀咕過程沐朗的不是,被母親數落咸吃蘿卜淡操心,說人家尚書夫婦都沒急,她急個什么勁兒!
那是因為程沐朗在尚書夫婦面前善于偽裝,外飾品行。
陪在一旁的翠屏替流露愁容的女子按揉起肩胛,“青梅竹馬的情意太深厚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小姐還是不要多想了。”
崔晗玉捏著喜帖,指甲發白,“忍不住。”
程沐朗那廝,附庸風雅、沽名釣譽、貪小便宜,絕非良人,她不愿好友搭上自己的余生幸福。
可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就這樣了嗎?
寅時三刻,崔晗玉特意起早,提前等在正房門前,待西臥拉開門,她扭過頭,目光在隨意流轉間微微凝滯。
官袍束革帶,烏紗與笏板,一雙星目在烏紗下波瀾不起。
比起喜服,這身緋紅補服為顧廷居添了清冽的威儀。
“你這身不怎么顯年紀。”
朝中四品以上文臣穿著緋紅官袍,崔晗玉見過身形、氣度各異的高官,大多上了年紀,飽經風霜,很少見到如此年輕的權臣。
鄒商也同樣年輕,但她沒見過鄒商身穿官袍的樣子。
“當你是夸贊了。”顧廷居走出隔扇,與崔晗玉站在屋檐下,沒計較她在夸贊上的吝嗇。
風輕揚,吹散宿霧,陣陣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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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馬石前,朝臣三三兩兩站在一起等待入宮。當顧廷居的馬車緩緩停下時,周遭盡是或道喜或調侃的音浪。
“看顧大人滿面春光,必定與新婚妻子如膠似漆啊。”
“要不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緣分誤打誤撞才絕妙。”
“改日還要與顧兄喝上幾杯沾沾喜氣。”
面對湊上來的人群,顧廷居始終泰然,直到有人提醒他,崔尚書到了。
顧廷居笑著說了聲“借過”,朝著步下馬車的崔昌榮一揖。
這一揖,叫有心人沒了奚落的談資,同時感慨世事無常。
劍拔弩張的兩人因一樁錯姻緣結為翁婿。
早朝后,顧廷居徑自離宮,沒去注意遠處樹蔭里一道雍容的身影。
長公主凝睇了會兒,忽聽稚嫩童音傳來。
“姑姑,那是我的小姨夫。”
長公主尋聲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粉嫩小丫頭,圓頭圓腦,正伸手指著顧廷居的背影。
八歲的小公主梅雅韻跑到長公主跟前,仰頭笑嘻嘻道:“大理寺卿,是我的小姨夫了!”
母后說過,她的小姨夫是拔得頭籌的狀元郎,沒想到,不是今科狀元郎,而是上一位狀元郎。
“本宮會不識大理寺卿,還需你來介紹?”長公主邁開步子,避開過于熱情的小侄女,去往御書房。
兩撥隨行宮人紛紛垂下腦袋,不敢去揣度長公主對小公主的態度。
梅雅韻覺得姑姑今日比之以往更為冷淡,她無意識地將食指塞進嘴角,沒一會兒就將這點不愉快拋到腦后,眼睫彎彎地盯著遠去的清雋背影,透著狡黠,與崔晗玉嬉笑的模樣有些相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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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