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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不自在

兩人回府已是月上中天，在得知家主和主母已經(jīng)睡下，崔晗玉覷一眼走在身側(cè)的顧廷居，先行邁開步子走進抄手游廊中。

意味不明的一眼，家仆們看不出端倪，顧廷居心下了然。

回到蘭庭苑的正房，兩人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回了各自該回的臥房。

崔晗玉浸泡在浴桶里，消解著這一日的心緒起伏，父親的嚴(yán)苛不說多刺痛她的心，但還是留下了揮之不去的酸楚。

得不到認(rèn)可的她自小一直在討好父親，想要贏得父親的肯定，久而久之事與愿違，討好變得廉價。

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掬一把水澆在臉上，她沒入浴桶，被窒息逼退煩亂。

“小姐。”

翠瓶揣著一封帖子走進來，“門侍送來拜帖，是將軍府遞送的。”

沒精打采的崔晗玉破水而出，急不可待地拿過帖子。

將軍府小姐何知微與刑部尚書之女馮令宜約她明日一敘。

崔晗玉善結(jié)交，但知己除了何知微和馮令宜，再無第三人。

次日辰時，崔晗玉與顧廷居打過招呼，詢問他是否要征得婆母的同意。

顧廷居沒有賣關(guān)子，吩咐管事安排馬車。

崔晗玉也只是客氣提一嘴，見顧廷居通情達理，她笑說傍晚會帶著茶餅回來孝敬他。

馬車前往茗芝齋的路上，風(fēng)都是舒爽自由的。

崔晗玉第一個抵達，習(xí)慣性鉆進昨日的雅間，她擺好煮茶的器皿，又在紅泥小爐炙烤起榛果。

沒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等來客推開門，就瞧見梳著高髻的女子癟嘴潸潸欲哭。

馮令宜以緙絲團扇擋住嘴，與一同前來的何知微嘀咕起來。

下巴尖尖的女子噗嗤笑出了聲：“嫁錯人家還能精心打扮，看來歪打正著了。”

姓馮的明艷女子跟著樂了，走到崔晗玉面前，彎腰替她擦了擦沒有淚滴的眼角，“我還擔(dān)心你錯失意中人想不開鬧和離呢。”

何知微合上門，拉開竹椅坐在對面，沒多少氣色的臉上帶著一絲興味，“快跟我們講講，婚前婚后有何不同？”

馮令宜也來了興致，緊挨崔晗玉落座，即將成親的她想要從好友身上汲取些經(jīng)驗。

換作平日，崔晗玉會毫不吝嗇傳授自己得來的經(jīng)驗，可沒有經(jīng)驗如何傳授？

“就那樣吧。”

馮令宜急了，“哪樣啊？詳細(xì)點。”

“顧家人都挺和善的，沒有為難我。”

何知微直言道：“顧氏的人，大多謙恭，是崔伯伯咄咄逼人，才會鬧成現(xiàn)如今的朝堂局面。”

馮令宜點頭附和。

兩人的父親也都是朝中重臣，一個是鎮(zhèn)守邊關(guān)的大將軍，一個坐鎮(zhèn)刑部第一把交椅，偶爾會點評一下同僚的脾氣秉性。

崔晗玉不介意兩人在這件事上胳膊肘向外拐，何況她們沒有偏倚。

任職吏部尚書的父親性子暴躁，除了圣上，無人能壓制。

何知微擺擺手，“不提這個，快與我們說說你與大理寺卿相處如何？”

“還好。”

“在床笫上......”何知微妙目流轉(zhuǎn)，溢出壞笑，“如何？”

崔晗玉捂住額頭靠向椅背，誰知道顧廷居舉不舉呢。她不敢戲言，悻悻交代道：“還沒圓房呢。”

“啊？”

“啊？”

馮令宜搖了搖團扇，“還想在你這兒取些經(jīng)驗?zāi)兀彩牵@種事?lián)Q誰也難以立即接受。我啊，萬一嫁錯了，非扒了轎夫的皮。”

“烏鴉嘴。”何知微嗔一聲，又看向崔晗玉，“不過我可聽說，狀元郎昨日外出應(yīng)酬，意氣風(fēng)發(fā)，半點不見頹廢。”

崔晗玉攤手，“所以啊，我有什么好傷心的？我半點不傷心！”

說著，舀出茶湯，推給兩人。

馮令宜抿口茶，“那我太佩服你了，程沐朗要是連娶錯妻子都跟沒事人似的，我一定會難過。”

何知微糾正道：“那不一樣，你與程沐朗相識數(shù)年，晗玉與狀元郎未曾碰過面。”

知這是崔晗玉特意為她準(zhǔn)備的滋補茶湯，何知微享受地嗅聞著茶香。她身子弱，很多時候都需要身邊人照顧，與崔晗玉成為熟識前，她從不覺得崔家二小姐是個會照顧人的。

關(guān)起門來無話不談的小姐妹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覺午日的燦陽射入窗欞。

吃飽喝足的三人結(jié)伴去往附近商鋪，想要挑選些胭脂水粉。

吵嚷的街市車水馬龍，三人被人群堵在長街一邊。

圍觀的百姓正在竊竊私語。

“鄒侍郎歸來，聽說押解了一名滅人滿門的囚犯。”

“是附近縣城的滅門慘案吧，我也聽說了，被滅口的是縣令一家。”

前陣子，崔晗玉待嫁閨中，忙得暈頭轉(zhuǎn)向，沒有聽說這樁滅門慘案，她扯了扯馮令宜的袖子，無聲詢問著。

馮令宜的父親是刑部尚書，此案由刑部接手。

馮令宜與崔晗玉耳語的工夫，人群突然躁動起來。

沿途百姓的議論聲充斥整條長街。

負(fù)責(zé)押解的官員乘馬前行，來到車隊最前頭，一雙黑瞳幽深至極，似有酡醉霞光凝在眼角，暈開靡麗。

當(dāng)他側(cè)頭看向街邊時，眼尾的靡麗無限拉長。

人群交頭接耳，紛紛猜測著是何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崔晗玉被鄒商冷不丁投來的視線怵到，傳聞中的鄒商是個冷血判官，兇狠起來比惡徒還要暴戾。

“他好像在看你。”

一旁的何知微小聲提醒

崔晗玉迎上鄒商的視線，覺得莫名其妙，轉(zhuǎn)念一想，莫不是與顧廷居有關(guān)？

眾所周知，顧廷居、鄒商和裴昀有著過命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