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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中的女子自案上抬頭,濃顏擒一絲笑,視線流轉在顧廷居的著裝上。她擺擺手,示意婢女連同院中護衛(wèi)一并退下,“還以為你再不會登門。”
“臣是沒打算再登門,但今日不給殿下提個醒,怕殿下日后會做出更荒唐的事來,波及自身就算了,臣為局外人,并不想蹚這趟渾水。”
長公主墨筆微頓,斜劃一筆,破壞了畫作的美感。她放下筆,透過敞開的窗欞看向外面的人,“謙虛了,顧大人做事滴水不漏,永遠能將自己置身事外。”
就像她想要向他求個孩子,他斷然拒絕,不日便與人訂下婚事以避嫌。
“本宮是覺得與顧大人生下的孩子,無需擔憂天賦,日后必是翹楚,看把大人嚇的。”
梅昭寧兀自笑著,慢慢看向北方,“本宮要臉面,沒打算賴上大人,只是想要彌補此生沒有與裴昀生子的遺憾。”
提起裴昀,她氣息漸變,聲幽幽,眼空洞,“裴昀為你和鄒商而死,你二人中該有一人給本宮留個念想。鄒商為人陰郁,還是你比較合適。”
“僅此?”
“什么?”
有些心事不可傳出此處高墻,但四下無人,顧廷居不再藏著掖著,“圣上龍體羸弱,難以再有皇嗣,膝下有女無子,或會從親王子嗣中物色最合適的人選。殿下此時想要孩子,是何居心,無需臣言明了。”
長公主靜靜凝睇窗外的男子,昔年會替她擺平大小麻煩事的人忽然不念舊了,對裴昀的愧疚似乎隨著時日變淡了,才會戳破甚至試圖制止她還不能讓外人知曉的野心。
可這份野心的前提,是得到圣上的首肯,并成功誕下麟兒過繼到圣上膝下。
“所以你不惜娶個乳臭未干的丫頭,斷了本宮的念頭。”
“殿下想母憑子貴,憑這一點,臣不覺得殿下適合朝堂奪權。”
“不母憑子貴,若圣上有個三長兩短,本宮如何與那些親王抗衡?”
晚霞被愈發(fā)濃厚的云層遮擋,天光驟暗,吞噬掉顧廷居眼尾最后一絲微光。他轉身邁開步子,留下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女子也可君臨天下。”
長公主望著顧廷居遠去的背影,鎖緊的眉不見舒展。
她當然不解,觀念被規(guī)矩深深束縛,這也是顧廷居放棄扶持她的原因,即便有愧于裴昀。
草木縱橫交錯的光影隨著斂盡的晚霞消失,顧廷居站在無光的垂花門旁,聽馬夫陳述著那匹戰(zhàn)馬的病情。
“帶我去馬廄。”
馬夫引著顧廷居走進寶馬眾多的公主府馬廄,“就在里面。”
顧廷居走到墻角奄奄一息的馬匹旁,曲膝下蹲,伸出手撫摸倒地殘喘的戰(zhàn)馬。
這是裴昀一手養(yǎng)大的馬,承載少年裴昀的歡笑和意氣風發(fā)。
馬匹不能站立,輕微抽搐,瘦骨嶙峋,褥瘡斑斑,散發(fā)腥臭味道。
顧廷居撫摸向馬匹長長的脖子,帶著安撫,最終緩緩為它蓋住眼簾,在馬夫來不及反應時,抽出馬夫腰間匕首,手起刀落。
血濺衣袖。
“顧大人!這要如何向殿下交代?!”
顧廷居起身,遞過匕首,以錦帕擦拭自己手上的血跡,轉身淡淡道:“如實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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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沉沉忽起風,吹動檐下紗燈起伏搖曳,投下鬼魅燈影。
崔晗玉在打了不下三回瞌睡后,終于等回顧廷居。看他沒有異樣,便沒有多問。
“我說過要適應一段時日,今晚你睡書房。”
正房有東西兩間臥房,西臥為書房,備有臨時休憩的床與榻。崔晗玉坐在喜床上,理所當然地鳩占鵲巢,姿態(tài)不容人反駁。
顧廷居問道:“沒有要問的?”
“青筱與我解釋過了。”
在崔晗玉看來,長公主針對的是眼前的男子,與她無關。他們還沒熟悉到可以打聽彼此私事的程度。
顧廷居叮囑一句“明日回門,早些歇息”,便去了對面西臥。
歸寧的備禮無需他掛心,有母親和專門的管事婆子操持,但他還是與小廝詢問了禮單的細節(jié),連酒水、香茗的種類都有過問。
從架格上取下一罐珍藏的雀舌,他吩咐小廝裝進禮箱中。
無他,崔昌榮在飲茶上較為挑剔,平日里最常飲用的就是雀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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