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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會這么想?
穿著靴子的腳處傳來感觸,是她往前擠了擠腳尖,他的唇線繃直起來。
是因為失憶才這般膽大嗎?以至于對于仙人沒有任何畏懼和尊敬。
魏虎的目光掃過她,心想,按她的話來說是唐富春對她有意,但她卻無意么?
這世間女子真是慣會賣弄自己的風情,她顯然是個老手。還真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能瞞過仙山上的仙君?
魏虎把自己的腳抽了回去。
他本是疑心唐富春和騰云那邊的人有牽扯,如今看來,或許只是意外認識罷了。而且這女子雖然跟著方良,但似乎不知道仙門彎彎繞繞,純粹是一個司農院的小吏。
鄭皎皎偷偷摸摸擠魏虎腳這件事方良看見了,但只裝作沒看見,索性魏虎都沒說什么。
魏虎的腳收回去,車廂內空間終于大了很多,鄭皎皎竊喜的唇線還沒彎上去,只見那條腿再度橫了過來,還特意往她這邊橫了橫,擠得她空間更小了。
她面無表情看了看那長腿兩眼,胸膛起伏兩下,看向方良,方良卻仿佛不覺開口跟魏虎搭起了話。
鄭皎皎沒辦法,從包袱中掏出自己上路之前,程文秀給的算數書來看,這書就是傳說中的林家算學,當然不是原件,是程文秀自己抄的。
據說程文秀年少的時候家道中落,她一介閨閣小姐沒有任何謀生手段,于是借用了家中病重的父親身份,從書坊里接了抄書的活計。為了防止書坊老板看出來,嫌棄女人是女人的字,她特意練過,把自己的字寫的既板正又大氣。
當時講這件事的時候,程文秀正把算數書遞給她,失笑地跟她說:“他們都說女子的字狹隘、過秀,卻夸‘我’的字有大志、有胸襟,勸我叫我爹病好之后趕緊參加科考呢?!?
實際上當時她爹只會讀死書,考了很久把她家里都拖垮了,也沒能高中,如今更是已經病入膏肓,就只剩一口氣了。
不過,許是應了這話,后來,程文秀果真金榜題名,還是以眾人最不看好的女子身份坐到了大司農的位置上。
魏虎是鄭皎皎暫時惹不起的,她也并不想跟他有什么糾葛,左右只同行這一段路,以后就再也不見了,沒必要非得撕破臉。
鄭皎皎翻閱著書,發現其中有些‘錯字’,那必然不是程文秀抄錯了,因為她認識那些‘錯字’,那都是現代版的簡體字。
這千年前的林大司農果真是和她從一處來的。
“你算數很厲害?”聊著天,魏虎忽然轉頭看了她一眼,問她。
鄭皎皎說:“不算厲害?!?
“撒謊。”
她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抬頭看他,把書一合,說:“魏仙尊,我這叫謙虛?!?
“趕路還看書,這可不能叫謙虛?!蔽夯⑿南?,有故意在他面前作秀的嫌疑。
鄭皎皎又吸了口氣,聽他話音,就知道問下去沒什么好話,扭過了頭,繼續翻開了自己的書頁。
這書寫的很好,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沒有推廣,難道是寫的不夠簡潔的原因嗎?
魏虎說:“怎么你看起來倒好像很煩本尊的樣子?”
鄭皎皎暗罵,這人倒有自知之明,卻沒有自制力,還覺得所有人都必須理會他。她抬頭,扯了扯嘴露出一個笑,咬牙切齒說:“怎么會,我只是太喜歡看書了,魏仙尊?!?
魏虎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看著她若有所思,片刻好像施恩一樣說:“那就繼續看吧?!?
“好呢?!?
魏虎躊躇了一下又道:“你該多笑笑?!?
方良心弦一動。
鄭皎皎翻書的手也頓了頓,這話可不該由他口中說出來,非親非故,顯得過于曖昧了,她抬眸,心中驚訝不解。
魏虎抱著胳膊,還是那副樣子說:“民間老人說愛哭的人死的都早?!?
“……”
一定要加這么一句嗎?聽起來像是什么威脅。
鄭皎皎本要生氣,可轉念一想,就算自己從生下來到現在也不哭一聲,那也是必然死的比修仙者要早很多的,她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魏仙尊你知道嗎,如果小孩生下來不哭,醫者是必須要把小孩打哭的,因為不哭代表著他跟這個世界沒有緣分,不適合這個世界。我哭是我已經在適應這里的原因?!彼f起道理來振振有詞,仿佛已經從只言片語中窺探到了他的弱點,因此不再怕他動手。
魏虎說她:“胡言?!?
鄭皎皎看了他片刻,直到氣氛似乎有變得古怪的架勢,低頭翻了一頁書。
比起明瑕,他的這個徒弟心思淺多了。
她耳邊忽然又響起孟貴妃所說的話:你和我是一樣的。
鄭皎皎再一次在心中反駁,不,她們才不一樣。
馬車行駛到岔路,再往前就是郴州,魏虎忽然起身要離開。他站起身,一個人就占了大半馬車,起身撩開簾子,忽又回頭,給鄭皎皎扔過來一個東西,說:“看在唐仙督的面子上,我最近也會在郴州,若是遇到危險快死了,吹響它,或許能救你一命?!?
鄭皎皎把東西拿到手里一看,是個拇指大的短哨。
一抬頭,馬車沒停,魏虎卻早走了,對面方良神色復雜地看著她,她頓了頓,伸出手,將短哨遞過去問他:“你要么方少卿?”
方良推了回去說:“拿著吧,不是給你保命用的?”他頓了下,又補一句:“畢竟是明瑕尊者的徒弟,人品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鄭皎皎靜了靜,心想,該怎么跟他說,按照現在這個發展趨勢,倘若二人之間遇到危險,能活下來的大概率是她呢。
沒等她把短哨推銷出去,馬車晃了晃。
方良復雜的神情一收,凝眸看向前方,鄭皎皎叫了他一聲,只覺得簾子一掀又落了下去,有人像一陣清風一樣刮了進來,拿走了她手中的短哨。
鄭皎皎心臟驟停的一瞬,轉頭看過去,看到了一名身穿素衣、打扮簡潔利落的一名女子,她下意識握住了腰間的劍,聽到自己凌亂的喘息。
叮鈴叮鈴,腰間的監察鈴發出聲響,引得方良看了一眼。
一息,兩息,那眉眼彎彎打量短哨的女子輕輕覷她一眼,問:“怎么不拔劍?”
方良已經習慣了她的出場方式,拱手道:“見過公主。”
鄭皎皎看了看方良,把手從劍上拿開,學著方良的樣子低頭行禮:“見過公主?!彼闹姓痼@極了,雖聽程文秀說到了郴州會有人來保護他們,可她沒想過是大玄國的公主。
看方良的樣子,似乎跟公主很熟識,而且聽命于她。
她這個時候終于隱約想起有誰跟她說過,程文秀是公主提拔的女官。從前雖然知道這件事,但鄭皎皎只當公主在仙山上修煉,隨口向皇帝那么一說,便叫提拔,誰料原來真是‘提拔’。
公主雖在仙山之上,卻掌控著司農院。
而且,鄭皎皎看了看東方纖云的衣服。
大玄的公主按理不說穿一身華服美飾、帶滿身琳瑯法器,也應該是一副凌厲傲慢的樣子,卻不想是這樣一副看著和善樸素的笑模樣。
東方纖云把短哨在手中一繞,拿著短哨抬起了鄭皎皎的臉,看了片刻,說:“你就是孟離說的那個長得一看就十分討便宜的小娘子啊,確實,我見猶憐。”
她松開手,翹起腿來,問:“怎么非要到司農寺這個鬼地方?不如和我去修仙……我幫你進入監天司,等你混混資歷,到時候我再給你引薦到仙山上。如何?”
方良把頭低了低,平常人求都求不到的承諾,被眼前人隨口許出了。
早聽說比起男子,公主更喜歡提拔女子,這話還真沒錯。
想起自己當年,他難免生了些嫉妒。
可轉念一想,沒了自己,程文秀說不定早就跟朝廷上的老古板打起來被捕入獄了,便梗了一下,無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