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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堂中場景,他并無意外與驚詫,輕巧的靈氣掃過,不僅將監察鈴蒙蔽,也讓沒能沉睡的眾人沉睡過去。
明瑕一步一步跨上階梯,走到了她的門前。
門內呼吸沉又紊亂,大抵是做了噩夢。
他推門走進去,被吹息的燭光重新燃起,照亮這一方天地,床上的人在無意識呢喃著什么,皺著眉頭,淚已經將枕頭浸濕。
明瑕伸手,金色靈光在他指尖閃爍著,讓她緊繃的身體平息下來。是血氣的味道,他移開自己的手指,垂眼看了她片刻。
陌生而熟悉,大抵如此。
他的仙骨在她胸腔中跳動著,已經適應,像是找到了新的歸處。
過往的記憶在模糊,被眼前凡人重新取代。若只論明瑕尊者與凡人鄭皎皎,其實他們二人本沒有任何聯系。他想起她稱呼自己的話,尊者二字就已經說明一切。
明瑕轉身欲悄然離去,卻不妨被抓住了衣袖。
“明瑕?”鄭皎皎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從睡夢里醒來,驚詫地伸手,拉住了床前的人。
床前的人回眸,露出一張清清冷冷的疏離面容,果真是他。
她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晃了晃,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十分不解,問:“你怎么來了?”
明瑕見她要往旁邊倒去,伸手扶了扶她。
他的手溫涼如冷玉,而她因為噩夢出了滿頭的汗,眼角紅的像一團火。
明瑕頓了頓,欲將手收回來,被她握住,她的臉重新貼了上去,像是在感受他的觸感,片刻,又抬起頭,站起身,將手探到他面頰,輕輕擰了擰,望著他求問:“疼嗎?”
怎么可能會疼。
“你受驚了,心神不寧,所以分不清夢與現實?!彼f。
鄭皎皎確實一時沒能分清,站在床上拿著他的手,低頭看著他片刻,說:“如果這是夢,那就說明,我果然還是沒有半點長進?!?
明瑕沉默不語。
鄭皎皎苦笑了一下,有些挫?。骸耙挥龅轿kU,我就想依靠外力,依靠……你。”
明瑕問:“不好嗎?”
“不好?!彼卮鸬暮苎杆?,像是在心里醞釀很久了,似乎是看見他微微下撇的眉目,她又說,“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想要躲到我身后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我在想什么了?!?
當他遇到危險躲到別人身后……明瑕無法想象這種事。她說的話天馬行空,一如她這個人。
鄭皎皎忽然松開他的手,他的手在半空中滯了滯,然后垂了下去。她低頭,蹲下去,從枕頭旁邊掏出了義眼,對他說:“這東西好像壞了,明明之前只要一放出來,不管對面有沒有人,它都會滯空的?!?
明瑕當然知道這義眼出了什么問題,他拿過來一看,說:“沒壞,缺了靈石?!?
果然,靈石剛放進去,義眼就自動浮了起來。
鄭皎皎伸手,它落下,她找到后面的按鈕一摁,它便重新縮小,在她手中團著。
“我猜也是這樣?!彼f,“不過我沒有靈石,所以只能找你求助了?!?
明瑕看著她靜了一下,手一揮,出現了一個沉重的袋子。
鄭皎皎并去不接,她問:“是什么?”
“給義眼輪換的靈石?!?
她拿過來一看,哪用的著這么多,她心知肚明,說:“唐仙督跟我說一顆手指甲大的靈石就可以用半年?!?
鄭皎皎從袋子中取出一小塊,又拿過他的手,把袋子還給了他。
“就這一塊替用就好,不能再多了?!彼軋猿?,“再多,我就要墮落了?!?
有何不好?
明瑕斂眸將手中靈石重新放回芥子。
“你是特意來看我的嗎?”
他沒說是與不是,只道:“百善堂的馬延三百年前曾在郴州靈礦待過?!?
原來是來查案的,鄭皎皎心想。
“仙山還沒有他們的消息嗎?有沒有可能他們躲到別的國家去了?也可能暫時沒有得到雇傭他們的人,所承諾的靈礦,畢竟松松……李仙尊現在也沒事?!?
明瑕:“可能性很小。他們雖然沖靈松而來,但并沒有拼盡全力一定要取她性命,或許那許他們半座靈礦上的人另有目的?!?
“大玄境內的靈礦都是有定數的,能供他們竊取又為他們所熟悉的靈礦并不多,且靈礦內靈氣糅雜能很好的遮掩氣息。就算不為奪取,為了躲避仙山追捕,他們也很有可能會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鄭皎皎驚訝:“在郴州嗎?”
如果真是如此,她和方良這一路還真可以說是危機重重啊。
“有可能?!?
她應了一聲,低頭擺弄手上的義眼,半晌,又抬頭,說:“你要走了嗎?”
“嗯?!?
鄭皎皎胸腔起伏了一下,咬了下唇,沒等明瑕有什么動作,她忽然又抓住了他的胳膊,又問:“這是夢嗎?”
明瑕:“不是。”
“那……那你陪陪我?!编嶐ㄕf,“等我睡醒就好了。”
今日的一切就將會過去,又是新的一天。
明瑕頓了頓,就在鄭皎皎咬牙,要松開手時,他在床邊坐了下來。
她躺回被子里,看見他平靜的側臉,清冷地好像沒有一點溫度,連暖黃色的燈燭都無法將他暈染。
鄭皎皎看了片刻,伸出手,再度握住了他放在腿上的手,將那只手扯進了被子中。
他終于動了動眉眼,看了過來。
鄭皎皎說:“如果等我醒過來,還能看見你,我才會相信這不是一場夢?!?
她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重新墜入夢境,她胸腔中因為畏懼而跳動的心臟,歸于寧靜。
鄭皎皎心想,他的神情冰冷冷,真令人討厭,一點也不如幻境的時候好看,如果等她醒來,還能見到他,她一定吻上去,看他是不是還能維持這樣平靜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