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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聲音從門口激烈傳來。
那老母雞受驚一撲棱翅膀往上飛去,把一背簍的桃花撒了個遍,苦澀的桃花香變得濃郁。
鄭皎皎看著這雞一腳蹬在了趕來的女孩臉上,那嬌嫩的臉上立刻留下了楓葉印記,女孩大叫了一聲,氣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黃豆一個轉身竄了出去。
女孩罵:“早晚把你燉了煲湯!你還敢跑!還不回來!”
她要追,被后面的人攔了回來,道:“它要能聽懂就該進監天司的大牢了!快別管它了,先救人!天葵!你快點啊!”
天葵擔憂地止住腳步,外面抬進來一個血肉模糊的人,一只胳膊垂著,似乎是斷了,胸口處落下來一個巴掌大的本子,在搬運的時候摔倒了地上,風吹來第一頁,露出主人的名字——溫榆。
接連進來的幾個人將人放在榻上,那上面的白布瞬間就被染紅了。
溫榆不斷地向外咳著血。
屋子里忙忙碌碌,眾人圍著他打轉:“先止血,怎么吐了這么多血?傷了內臟了?肝、膽、肺……找到了,是胃!去庫里拿個義胃過來,恢復不了就直接給他換上……等等,左手掌到左大臂碎的太厲害,經脈全斷了,這是怎么搞得!血流的太多了,這手臂保不住了……”
鄭皎皎待在一旁,攥緊的手里都是汗。
有人拿器具的時候,看到了她,納悶:“哪來的凡人?”
溫榆神智還清醒,歪頭痛痛快快地吐了一口血,斷斷續續地說:“我……認識她。”
天葵一巴掌把他拍了回去:“你閉嘴!省省吧!”又扭頭罵:“麻沸散怎么還沒來!再不來我就直接開刀了!”
看到了鄭皎皎怒道:“無關人員都給老娘滾出去!等我把他處理了再說!”
溫榆:“我……我勸你……別……別這么……”
天葵真不知道,一個人都要死了,怎么還有這么多話,回光返照嗎?
她真誠發問:“你話一直這么多的嗎?”
溫榆:“也……也沒有吧……”
確定了,這人是個話癆。
鄭皎皎邁出了門,還有一兩個監天司的修士被天葵攆了出去,同她一起站在門外,她看了一眼門里面,里面亮起藍光來。
監天司的兩名修士看了她兩眼,沒有多話,眉目里都是對同伴的擔憂。
鄭皎皎將目光收了回來,看到了努力撲棱翅膀的老母雞,那老母雞似乎想要跳出墻去,但因為吃的實在太胖,所以一直在笨拙地重復著起跳的動作。
她想,今天還沒有給烏云喂飯。
等了片刻,屋內端出來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靈石幽幽的光一直亮著,東方白姍姍來遲,眉毛顰著,看到了門口的鄭皎皎松了口氣。
門前的修士同他見禮。
他目光落到了她懷里安安靜靜的母雞身上,半晌,抬眸道:“走吧,唐仙督在等你。”
屋內也恰好結束,門推開,天葵走了出來,一臉不耐地說:“沒死,自己去看。”
兩名修士唰地就跑進去了,鄭皎皎抬起腳后跟踩著腳尖往里看了看。天葵擦了擦沾滿血的手,看到了東方白冷淡略過,擰著眉頭將院子打量了一下,要往外走。
鄭皎皎:“你要找它嗎?”
天葵腳步一頓,回眸,看到了她懷里乖乖巧巧的黃豆。
天葵面露古怪,又瞥了一眼東方白,對鄭皎皎道:“你是馭獸道?不對,明明是個凡人。”
對一只老母雞,應該還用不上法術吧,鄭皎皎眉毛跳了跳。
天葵:“這孬東西特別鬧騰,我的千年人參都被它翻出來啃了……”說到這里她咬牙切齒起來:“早晚要燉了它。”
剛剛被她接過去的母雞聞言猛然撲棱了一下翅膀,被她死死摁住了,她看向面前的鄭皎皎說:“你很不錯,叫什么名字?是誰的親戚嗎?總不能是誰的道侶吧?”
鄭皎皎道:“我叫鄭皎皎,康平名繡坊的繡女。”
天葵:“那怎么出現在這里,沒聽說名繡坊有妖邪之事啊?不過……你這名字有點耳熟……云雀是不是之前提過你?”
鄭皎皎:“我是封蓮城的遺孤,云雀……之前受命看顧我。”
“噢,對,是有這么一茬來著。”天葵摸著老母雞說,“節哀。”
東方白道:“唐仙督還在等著。”
鄭皎皎又往那室內看了一眼,咬了下唇,跟天葵告辭。
路上,她詢問東方白溫榆受傷的原因,東方白似乎覺得她跟唐富春有些關系,因此雖然眉宇間全然是傲氣,仍平淡的告訴她說:“天下會和百善堂的人在郡王妃壽宴挑起事端,溫榆被牽扯進去了,在運送天下會會長回來的途中,被天下會的人襲擊了。”
對于這些事情,東方白說起來很平淡,既沒有對郡王府的同情,也沒有對任何參與其中的人同情,他并不在意這些,哪怕明天半個康平炸了,他也不在乎,他的眼睛一直抬著,高高的仰望著天空。
作為皇室的一員,皇帝兄長的小兒子,東方白自小聰慧,三歲熟讀詩文成誦,六歲彎弓射飛雁,就連皇帝也時常夸贊他比太子等人還要有能力。
東方白有著傲慢的資本,也將這種傲慢發揮到了極致。直到公主東方纖云的出現,打碎了他的一切傲慢。
她沖他輕巧地笑著,像看一個跳梁的小丑,她說:“弟弟,你知道嗎?仙山最差的弟子,也能輕易扭斷你的喉嚨。”
被她打趴在地上的東方白滿含傲氣的眼中閃過畏懼,隨即怒火生生不息,自此決心一定要上仙山,成為一名修士。
然后,親手把東方纖云打敗。
“天下會的會長……是跑了嗎?”鄭皎皎問。
東方白停下來,冷冷看著她道:“溫榆帶著天下會的會長是從運河處過來的,天下會的會眾大都在運河附近活動。”
鄭皎皎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東方白道:“司里有人懷疑溫榆里通外敵,故意將天下會的會主放跑。”
鄭皎皎愕然:“可他都傷成那樣了!”
“這不能說明什么,他還活著。”
鄭皎皎從他面對她冰冷的神色中感覺到了一絲針對她的惡意,她對于旁人的惡意并沒有那么敏感,但溫榆的血似乎隔空濺到了她的身上,讓她感覺刺痛。她對他也就沒了什么好臉色,同樣冷冷地瞪了回去。
他絕對知道溫榆曾經領命觀察她。
東方白伸手,推開門,朝她比了一個請的手勢,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