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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榆顰眉道:“你們在郡王府殺人,是為了獻祭吧?!?
鄭皎皎看向馬延。
馬延略帶壓迫感的目光落到了溫榆身上,說:“正是。要吸取一個元嬰的修為,還是有些勉強了,即便有老郡王的尸身,我們還是殺了數十個人才將法陣需要的魂魄湊齊。”
竟然是為了李靈松。
那老郡王身上針對李靈松的法陣是百善堂下的。
鄭皎皎的腦袋急劇思考,從郡王長子到孟邵身上。
老郡王被安放在偏殿,而促使李靈松去偏殿的人,恰恰正是二人。
難道會是巧合嗎?
郡王府和孟邵似乎都是屬于騰云一脈的……仙山仙人,似乎不應該與這種齷齪手段聯系在一起。
鄭皎皎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騰云尊者和明瑕同為渡劫仙尊,雖說她曾經在監天司等人口中隱隱聽說二人不合,但凡間凡人們之中似乎沒有這樣的傳言,他們兩個人都是十分受尊敬的。
何況仙山仙人,早已斬卻七情六欲,連人間之事也很少牽扯,怎么會做這種事情。
李靈松睜開了眼,眼神冰冷:“邪祟手段?!?
這句侮辱人的話將少年激怒,但激怒的少年被中年男人攔了下來。
中年男人看著李靈松道:“可惜,李仙尊今日就要死在我們這群邪祟散修手中了?!?
孔文鏡看了看李靈松,又看了看他們,避諱莫深,沒有問原因。
從邊境到皇城,一路關卡森嚴,百善堂的人是怎么來到的這里,他們和天下會又不一樣,向來不往這邊活動。
除非監天司或是仙山之中,有人給他們做內應,掩護他們到達康平。
李靈松看著虛弱,卻仍然十分強勢,冷哼一聲,并不認慫。
鄭皎皎咬了下唇。
馬延目光從李靈松身上落到了鄭皎皎身上,問:“小姑娘,那大殿中的劍意可是來自于你的身上?”
鄭皎皎面對他還算和藹的目光心提到了嗓子眼,孔文鏡想到了這一茬也看向了鄭皎皎。
那大殿里的劍意非凡,不太像唐富春的手筆。
李靈松同樣心中一緊,她怕明瑕的仙骨落到這群人手中,問道:“你們費盡心機從邊境來到這里,只為了殺我?恐怕不僅僅是為此吧?!?
馬延看了她一眼,說:“李仙尊您這些年曾廣收門徒向天下傳播醫道,這確實是很大的功德,可惜也正因為此,樹敵太多而不自知?!?
李靈松盯著他冷聲道:“誰雇傭你來殺我的,他們給你們許了什么東西?”
馬延嘆了一口氣說:“只是半座靈礦。”
好一個只是半座靈礦。
玄國境內,除去乾元宗仙山山脈,一共也只有那么幾座靈礦罷了。
李靈松很快找到那最大的嫌疑人:“是騰云叫你們來殺我?”
馬延憐憫地看著她搖了搖頭:“我們并不知道雇主是誰,他很謹慎?!?
他說完目光卻又轉向了鄭皎皎問:“小姑娘,你身上劍意可是來自于明瑕尊者?”
溫榆聞言擰了眉,擔憂看向鄭皎皎。
那劍意他曾經見過的確出自明瑕手下。
李靈松張了張嘴卻被人封住了口舌,不再讓她講話。
鄭皎皎胸膛起伏了一下。
她亦有很多不解在心中,想要追問于這群人。
馬延身邊吃雞腿的少年見了她,抱著胳膊道:“怎么哭的這么慘,石倩,你瞧瞧這才是姑娘?!?
一把金刀閃過,正中少年頭上三寸,插入他身后墻壁,少年屏氣凝神移開了身體,深深吐出一口氣去。
金刀回鞘,石倩目光平靜,道:“想死就繼續說?!?
少年默然。
馬延看都沒看二人,只是無奈嘆了口氣。
隊伍不好帶啊。
拋卻現在所處的環境和他身上機械,他和藹地像街邊的每一個老者。
他看著淚流滿面的鄭皎皎道:“這姑娘應當是身上有疾,并非自愿哭泣?!?
少年道:“還有這種疾病?真是神奇。”
鄭皎皎對于老者的話十分詫異,這人見多識廣,所知范疇已經遠遠超過大多數人。
馬延頓了頓,走到石倩旁邊,從她腰間,拔出了一把刀,走向鄭皎皎。
鄭皎皎神情凝滯,對于死亡的畏懼使她肢體僵硬。
馬延揚起了刀。
溫榆背后的手捏住了一張符咒,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刀揚起時,孔天德忍不住道:“等等!”
鄭皎皎并沒有閉眼,而是睜大了自己的眼睛。
好在馬延并沒有要故意驚嚇幾人的意思,刀很快落下,割斷了鄭皎皎身上的繩索。
馬延對出聲的孔天德笑了一下道:“不必擔憂,怎么,你認識這姑娘?”
孔天德神色有些僵硬和復雜。
對于身邊人的死亡,他永遠做不到坦然接受,于是下意識選擇了阻止。
雖然鄭皎皎早就覺得這人不會殺自己,至少不會再什么都沒搞清楚之前殺自己,但是也實實在在嚇了一跳,她急喘了一口氣,淚光盈盈的眼下重新鎮定。
她看了一旁的孔天德。
他會出聲阻止,是鄭皎皎沒有想到的。
畢竟說到底,她是被他們綁架來的,綁架她的那一刻,她的性命對于他們來說就應該只是一個被丟棄的廢品。
“擦擦淚吧,姑娘?!?
馬延遞過來一個粗麻手絹。
雖然做的是這種殺人放火的勾當,但這群人的作風意外的樸實。
鄭皎皎接過來道了一句謝。
這般講理的鎮定模樣,讓她看起來,確實不太像一般女子。
中年男人多看了她兩眼。
雞腿少年已經把雞腿吃完,聞言奇怪道:“莫非你是康平哪家的小姐?”
又朝孔文鏡道:“你們是把唐宋王李紀家的小姐捉過來了嗎?”
宋、王、李這三家,鄭皎皎聽燕子說過,乃是康平世家。
孔文鏡朝鄭皎皎投去了一個復雜眼神。
鄭皎皎道:“我不是他們家族的人?!?
她身上穿的分明是婢女制式的衣服,只有眼瞎的人才會把她認作世家女吧。
馬延道:“你確實不太像世家女子,而且世家女子,應當也不會有機會接觸明瑕尊者?!?
鄭皎皎承認道:“我是封蓮城遺孤?!?
馬延思慮了一下,了然:“妖禍之地的幸存者,怪不得,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明瑕尊者會將劍印放在你身上?”
他問的平常,但鄭皎皎卻從其中嗅到了一種危機感。
鄭皎皎盯著他不容拒絕的和善目光,咬了下牙,在即將順從地回答他的問題時,舌尖的血腥味道使她仿佛從夢中猛然驚醒,她流下一滴淚,盯著他,顫抖擦去,用盡量冷靜的語言去說:“你問了我這么多,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
馬延靜了一瞬,眉宇微冷,片刻,在中年人欲向前來時,他又恢復和藹模樣,緩緩開口道:“你想問什么,姑娘?問吧。”
鄭皎皎道:“繡坊三名染工,是受你們指使刺殺郡王妃的嗎?他們也是你們百善堂的人嗎?”
燕子是個對這些幫會很有好感的人,因此在她口中這些幫會的忍往往是俠士、是英雄,即便挑起動亂,也仍然可敬可畏。
受到她的影響,鄭皎皎對于這些幫會并不憎惡。
但,經此一役,好印象確實沒有了。
馬延道:“不是,我們百善堂多是明國與你們玄國邊境礦上的人,很少有其他普通百姓。如果我沒猜錯,你說的刺殺郡王妃的三名染工應該是來自于天下會。”
一旁,孔文鏡目光閃了閃。
——那三名染工的確是他們的人。
馬延道:“天下會想將人的目光都引到郡王妃壽宴之上,借此在碼頭劫走他們想要的東西,刺殺郡王妃確實是一個足夠引人注目的開端。”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半晌,看了一眼孔文鏡二人,說:“不過,我原以為天下會和我們不同,是個光明磊落的地方,如今看來,為了錢財,不過也是這般令人作嘔的模樣?!?
這話似乎激怒了孔文鏡。
他開口道:“我們天下會,跟你們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