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熱鬧的土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鄭皎皎捋了捋袖子,伸出了手。
她有點機靈,知道尹月尋要給她把脈,露出了纖細的手腕。
尹月尋頓了頓,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目光澄澈,無畏無懼,只帶著一絲諱疾忌醫的緊張。
一抹靈絲從尹月尋手中伸出,談上她的手腕,半晌,收回,尹月尋道:“體內并無妖氣殘留,很干凈,近日可有做噩夢?”
當然干凈,這畢竟是他師尊李靈松認證過的沒有任何問題的身體。
至于噩夢。
鄭皎皎想了想說:“昨天半夜做了許多個夢,但應該都算不上噩夢。”
“夢到什么?”
“我夫君,我夢到和他在大街上擦肩而過,我同他打招呼,他并沒有理會我。”
她成婚了?
云雀聞言有些訝然,因為她既沒聽師父提起過,也沒聽鄭皎皎提起過。
尹月尋頓了頓說:“或許正是因為你憂思郁結,所以才遲遲不能理清自己的記憶。長此以往,記憶越發混亂,會有失智的風險。”
鄭皎皎吶吶無言,這么嚴重嗎?
可她并沒有感覺自己有多傷心,頂多,有些迷茫。
尹月尋頓了一下,眉目微緩,道:“故人已逝,生者當節哀。”
他以為,鄭皎皎的夫君死在妖禍當中了。
鄭皎皎聞言張了張嘴,卻又沉默了,覺得,若當明瑕已死,說不定會更好一點。她總要開始新的生活的,她絕不肯成為母親那樣的女子,絕不。
鄭皎皎雖然軟弱、容易放棄,但在這件事上,格外堅定。
哭啼啼地去袒露自己所有的弱點,去換取男子的憐憫與施舍,那實在太過令人窒息了。因為她愛哭,所以格外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尹月尋道:“我會在監天司住一段時間,逢單數傍晚,你可去醫道司尋我。”
鄭皎皎還未說什么,云雀已然替她應下。
等人走后,云雀說:“乾元宗的醫修,治病救人的手段特別厲害,這下你就不必擔心自己的病了!”
鄭皎皎遲疑說:“我覺得,我的記憶,跟這樣沒關系。”
云雀說:“就算沒關系,你也可以多跟尹仙君接觸接觸,他隨手一顆仙丹,就是他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可以賣很多錢呢。你在康平既無朋友,也沒有錢財,就算以后離開監天司,也很難生活。至少,多賺些銀子嘛!”
這話倒是真的,鄭皎皎于修仙一途沒有悟性,去不了仙山,總還要生活。
但,指望他人施舍總是不夠的。
鄭皎皎給云雀拍了拍身上的土,問:“倘若我會繡花的話,是不是可以去城中繡坊工作?”
云雀想了想說:“繡坊?城中倒是的確有很多個,但那地方應當很累吧,而且一年到頭也掙不到幾錢銀子。”
“那城中我能做的工作有什么?”
云雀:“女子的工作么,很少,你識字嗎?”
鄭皎皎微微搖了搖,遲疑又說:“認識一點點。”
云雀說:“若你認識字,說不得可以就在監天司,做個打雜的,月例雖然不多,但也比外面那些要多的多。對了,聽說司農寺也在招收女主簿,只要識字、會算數、了解一定的農耕常識就可以。”
“司農寺?”鄭皎皎問,“是官衙?為何招收女主簿?”
云雀道:“新朝公主入了乾元宗,她的下屬們推崇男子、女子皆可科考,司農寺的現任寺丞就是她的屬下,聽說是一個離經叛道的人物。不過,仙門升天幾百載,凡女子為政,總會出些奇異的規矩和禮法,大家都習慣了。”
鄭皎皎方才知道,這千年后的玄國,女子所能走的道路似乎變得寬闊了許多。
她說:“我想學識字、寫字。”
云雀一聽就表現得很贊同,因為剛剛的維護,她對鄭皎皎親近許多,沒等她說完就道:“好呀!我可以做你師父!”她識字寫字學了很久,稱不上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但教人識字還是很夠的。
于是定下,鄭皎皎每天早上,早起識字、練習。
唐富春最近很忙,忙著打各種報告,一時間既要應付宮內皇帝,又要應付乾元宗,還要給自己宗門的人說一說妖禍情況,總之雖然桃夭妖禍一時解決,收尾過程卻尤為復雜。
鄭皎皎對靈氣沒有任何悟性一事也叫他單獨上報給了明瑕,當然他是沒有越級上報的能力的,只得托了李靈松呈遞明瑕。
原本是要讓謝昭幫忙的,但他在追長生蹤跡,來無影去無蹤聯系不上他。
鄭皎皎去不了仙山,唐富春一時不敢想象明瑕會如何反應。
凡人與仙人,猶如一日蜉蝣,朝生暮死,依唐富春看來,他們這段錯落的緣分,不再相見才是最好的結局,若要勉強,恐生禍患。
但說到底,明瑕那個位置的人,旁人說什么都是微不足道的。
唐富春只是個小小的監天司統領,勉強筑基,有了顆金丹,凡人尊稱他一句仙督,可實際上,連同上面的尊者們傳個話都要過好多道程序,還不一定傳得到。
他操心這些,實在是杞人憂天了些。
監天司的幸存者已經被安置的差不多了,都是由戶部處置的,有親人的安排他們去投奔親人,沒有親人的依照自己意愿和技能安排工作。
鄭皎皎聽了,還覺得這千年后的朝廷不錯。但據云雀所說,之所以能安排地這么細致,是因為死去的人多,而活著的人少,索性不讓他們回到封蓮城了。
因為封蓮城已經在桃夭的襲擊下廢棄了。
說到這里,云雀似乎有些唏噓,忽然想到自己不該在鄭皎皎面前提及她的傷心事,遂說:“據說皇帝要重建封蓮城,已經在交由工部籌措了。或許過幾年,封蓮城又會恢復往日模樣了。”
鄭皎皎很感激云雀的細心,雖然她不認為自己在封蓮城有什么親人。
云雀道:“我聽說渡劫尊者明瑕曾經親往妖域,斬殺妖邪,封印妖域,可惜我級別不夠,不能上飛舟,沒法親眼看到。”
正在寫字的鄭皎皎寫偏了一個筆畫,黑色的墨水在紙上暈染,她閉嘴不言,放棄那個字,然后在底下繼續書寫。
千年后的鳥安,所用的文字很像現代的簡體字,她只要熟悉熟悉毛筆的用法,就能寫的不錯了。
云雀咬了一口手中西瓜,噗嚕噗嚕吐出一堆的籽,說:“司農寺的種子越來越不行了,今年種出的瓜又水又不甜,還容易炸。”
鄭皎皎聞言看了她一眼,說:“是不是因為今年雨水多的原因?”
云雀:“今年好像雨水確實很多,瓜不甜跟這個有關系嗎?”
鄭皎皎:“有一些的。”
云雀聽了從旁邊椅子上一躍而起,跑到了鄭皎皎面前,高興地說:“是不是尹仙君的藥有效果了?你有記起一點過去嗎?”
鄭皎皎搖了搖頭。
云雀有些失落,但隨即開心道:“你既然記得怎樣種瓜,說不定以前是個農戶的女兒!”
鄭皎皎:“有可能吧。”
有人在門外嗤笑出聲,云雀扭頭看過去,又見到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東方白!”云雀放下了手中啃的亂糟糟的瓜,下意識擋了擋,“你來做什么!”
鄭皎皎認出這少年正是之前襲擊烏云的人,那個冰冷冷又傲慢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