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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草坪上
謝春朝雖然不會游泳,但是他會法術。他一邊在水里呼吸,一邊操控自己的身體緩慢地往下落,睜著眼睛往上看,雖然稍有慌張,但是總體感受尚可。
他的身體一直往下沉,盡管現在是夏季,冰冷的湖水仍舊入侵人的四肢百骸,寒意隨著毛孔鉆進骨頭縫里。隨著下沉,光線離謝春朝的視線越來越遠,黑暗開始入侵他的意識,冰冷、沉重和擠逼的感覺相互交融,一同侵襲謝春朝的感知。
當他越來越看不清楚水面上的光線,突然就后悔了。
不如,還是上去打架吧。
他想起來了,他怕水的一個原因,也是因為怕水冷和窒息的感覺。
就在謝春朝想要翻過身體,再以難看的動作,像小狗那樣扒拉著往上浮的時候,水面上,一道黑影,直接沉了下來。
水里聽不見任何的聲音,只能看到水波一沉,仿若人的心臟往下一跳動。
水波形成喇叭的形狀,越是遠的越是寬大,而落下來的東西,順著謝春朝的方向持續往下沉。他的動作一往無前,就像是每一次擋在謝春朝前面展現的姿態。而湖水因為接納了他的存在,微微漾起波紋,以這樣的方式表明自己清楚水域的主人的到來。
謝春朝左思右想,為了演戲演得逼真一些,將身上的法術撤掉。
同樣的,他下一瞬間就后悔了這個決定。冰冷的水瞬間入侵他的鼻子,無法描述那一瞬間絕望之感,他的手腳亂蹬,在極度怕死的心理作用下,看上去不是一般可憐。
一道黑色的身影看到了他的模樣,快速地朝謝春朝游了過來,就像是黑色的流星。
謝春朝莫名想到之前金凌和他說過,當他看到白日流星的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所以就是現在嗎?
不要啊!這也死得太沒有價值了?
憑什么要他死啊!
人的念頭可以在短短的瞬間內變幻千百遍。
所有的念頭一閃而過后,謝春朝的腦子一陣暈乎,眼睛也慢慢合上,失去了宜蘇的蹤影。
謝春朝,下輩子小心一點。
如此想著,謝春朝在尚存一絲意識的身后,能感覺自己的腰被一只手用力地摟住,隨后身體開始往上浮。
當那只手接觸他的身體時,謝春朝就已經可以像在陸地那樣呼吸了。
他察覺到了此事,仍舊裝死到底,徹底卸掉了身上的力氣,隨意地掛在宜蘇的身上。
嘩然一聲,謝春朝就接觸到了空氣,但是他在咳嗽兩聲,把水都吐出來后,又再次故意柔若無骨地倒進隔壁寬闊的胸膛上面。
他的演技渾然天成。
“謝春朝!謝春朝!”宜蘇剛浮上水面,便著急地搖晃他的身體,焦急萬分地呼喊他的名字,抬起的手放在他的鼻子下方。
謝春朝掛在他的臂彎,身體因為浸過冰冷的湖水而失去了溫熱的觸感,冰冰涼涼,呼吸甚至有過一段時間的停止。
龍既然有大千世界的記憶,那么你就該知道,死人和活人的一個區別,就是溫度的差異。
當宜蘇發現腦海里的聲音不斷嘲弄著自己的時候,他緊緊地摟住謝春朝的腰,呼吸加重,盡量平穩不晃動地飛向岸邊。他小心翼翼地把謝春朝放到草坪上時,手在發抖,十指手指劇烈動著,動靜仿佛會引起手指整齊地往下掉那般驚悚。
謝春朝的臉比起往常都要蒼白,他靜謐地躺在地面上,不管宜蘇的手如何在他的臉上撫摸,都沒有一絲反應。
明明他以前睡覺,宜蘇只要將他吵醒,他一定會伸出手來拍打他的。
世界上有一種嚇人的情況,就叫做不同以往。
“你要死了嗎?”宜蘇摸著他的臉,輕聲提出這個可能性,聲音冷硬,仿佛龍本來就是殘酷無情的生靈。但不管他的聲音是多么冰冷,聞者依舊感覺他充滿了茫然和痛苦。
謝春朝任憑他摸著自己的臉頰,不做一絲反應。
若說,他之前看宜蘇,覺得他好像要哭了。
在他現在閉著眼睛的當下,是真的能感受到宜蘇的眼淚一顆又一顆地砸在自己的臉上。他沒有發出一絲哭腔,只是眼淚往下落。
稍微有點良心的人現在就該睜開眼睛了。
但是謝春朝是一個比有良心的人更有遠見的人,他將其定位為懲惡揚善的人。
既然宜蘇剛才對他不顧一切大打出手,那么就應該做好承受相應的結果,包括最壞的可能性,那就是自己喪命于他的手。
更何況,他就樂意看著他在意的人因為自己而心思撼動,哭泣、歇斯底里,最好再來幾句悔不當初的后悔誓言。
他人對自己死亡的痛苦,也許是謝春朝最后存活過的痕跡。
只是他有一點估計錯誤的便是,宜蘇不是擅長用語言表達想法的龍。
“你不會死的。”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還有一些乞求的味道,但是下一瞬間就變味了,凡人的語言居然能聽出扭曲和執念,“我不會讓你死的!”
龍要人活,他怎么能死!
謝春朝不屑一顧,我就是不睜開眼睛,你能怎么樣,就給我天明哭到天黑,天黑哭到天明吧。
一只寬大的手直接伸進了謝春朝的后背和草坪之間,將他抱了起來。宜蘇將謝春朝的身體半抱進懷里的時候,另一只手按在謝春朝的一邊臉頰上,固定住他的腦袋。
謝春朝忐忑不安,猜不準宜蘇要做什么。
緊接著,他的雙唇接觸到了溫熱的觸感。
從遠一點的地方往此處看,便能發現夏日的草地被曬得暖融融,濃密的青草泛著柔和的金光。風吹翻起層層的綠浪,小鳥藏在林間鳴叫,靠在一起,梳理著毛發。一望無際的草地上,穿著寬大黑袍的公子懷里緊緊抱著一個人,他低下頭,溫柔地親著他,盡管懷中人并沒有給他一點回應,只有他垂落下去的辮子晃動著。
他們的身影幾乎互相交融,因如花似玉的美貌而美好得像是畫卷上的一角內容。
這看上去頗為詩情畫意的一幕,若是宜蘇能稍微抽出一只手,放在謝春朝的胸口,便能發現他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個不停。
血腥味。
滿口都被血的味道所侵占。
宜蘇把舌頭伸進了他的嘴里,不斷地攪弄著他的口腔,舔舐著,撫摸著。
可惜了,這并非曖昧之舉。
因為宜蘇本質上,是在把血塞進他的嘴里,送進他的喉嚨。
龍要救人,就算把自己切了,都有辦法將其肉塞進死人的肚子里。
“嘔。”嘴里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十幾年沒有吃過一點難吃東西的謝春朝忍不住發出了嘔吐的聲音。
宜蘇立即把臉抬了起來。
謝春朝伸出手,一把推開他的胸膛,動作敏捷地從他的懷中滾開,趴在草地上,不斷咳嗽著。
“咳咳咳。”感覺今晚都要吃不下東西了。
謝春朝咳嗽到眼角都紅了,他怒而轉過頭,正想要對宜蘇破口大罵的時候,便看見宜蘇正好蹲在他的旁邊,他找準謝春朝轉過頭的這一瞬間,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身體往前傾,再度親了上去。
謝春朝驚嚇到睜大了眼睛。
宜蘇一邊親上去,一邊用手搭在他的腰上,身體慢慢靠了過去。
待謝春朝的身體失衡的時候,他便成功將他完全推倒在草坪上,坐在他的腰上,繼續低下頭親吻他。
龍本質上是獸。
他在抬頭的時候,殷紅的舌頭尚未完全收回去,便再低下頭,舔舐著謝春朝的脖子。
謝春朝手忙腳亂,但是不管他的兩條腿如何蹦跶,腰部被人壓緊實了,都無法有效掙扎。最后,他只能選擇直接用雙手壓住宜蘇的臉頰,將他的臉推了起來。
金色的眼眸瞬間對上一雙凡人的眼睛。
宜蘇一直以來都很喜歡人的眼睛,溫和的、圓溜溜的、可以一直看著的。
“你是想要殺我,還是想要救我?”謝春朝埋怨地問他問題,指甲恨不得掐進宜蘇的血肉中去,好報復他讓自己吃盡苦頭。
和面若寒冰的臉龐不一樣,宜蘇剛流過眼淚的眼睛紅彤彤,他幾乎是倔強地瞪著謝春朝,不眨眼睛,卻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謝春朝摸著他的臉頰,眼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他的手指最終還是沒有掐下他的皮膚,只是溫柔地撫摸著,最后仰起頭,親昵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為何輕薄我?”宜蘇問他,話是這樣說,但是并沒有絲毫反感的意思,甚至主動靠過去,渴求更多的接觸。
謝春朝笑了,他的笑容明顯出現,隨后迅速收起,變臉得極快,轉換只在眨眼之間。
“就許你撲在我的身上,對我又摸又親,我看你可憐兮兮的,親你一下,莫非還是要你老命不成。”謝春朝冷著臉,用尖刻的語言怒斥著。
宜蘇沉默。
“江云初是你要找的人嗎?”謝春朝看他終于冷靜下來了,一邊摸著他的臉,一邊詢問他們分開期間,宜蘇那邊遇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