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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龍負(fù)責(zé)

謝春朝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巴，吸了一口冷氣，隨后小心翼翼地在屋頂上站起來，按照記憶，走到了李阿嬸的房間位置，掀開了新的瓦片，往下看。

在這個房間里，李阿嬸還是之前的模樣，她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躺在床上，正閉著眼睛休息，胸口鼓動，呼吸均勻。

謝春朝確定她的存在以后，再次站起來，走到了廚房的位置，往下看。

長著李阿嬸的臉的尸體掩埋在雜草下。

他沒有看錯。

確實是有兩個長著同樣臉蛋的李阿嬸，不同的是，一個明顯是活的，一個則是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謝春朝確定尸體是凡人的尸體，并不是什么妖魔變幻出來的以后，再移動到李阿嬸的房間屋頂，打算深入探尋一下這一邊的情況。

他移動的時候，并沒有把廚房上空的瓦片放回原來的位置，屋子里外的空氣開始交換。

宜蘇的鼻子不受控制地動了動，身體略微轉(zhuǎn)過去，他在廚房的方向聞到了很香的肉味。

不等他回憶這種味道來自何處的時候，有人扯了扯他的手。

宜蘇轉(zhuǎn)回頭。

謝春朝對著他，無聲地指了指身下，示意他往下看。

李阿嬸的床鋪里空空如也。

宜蘇疑惑地轉(zhuǎn)著眼睛。

他們在這個不算寬敞的屋頂走了幾步，這樣的時間，應(yīng)該不足以讓一個上了年紀(jì)的人悄無聲息地離開。

謝春朝拼命思考，唯恐自己遺漏了線索。

他認(rèn)真的模樣，讓宜蘇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謝春朝不會輕易放棄，就在他打算再在這個地方探索一番的時候，開門的聲音在下面清晰地響起。

宜蘇下意識伸出手，戳了一下謝春朝的臉頰，以此提醒他。

謝春朝也聽到了，他泰然自若，扶住肩膀上的宜蘇，隨后一個躍起，輕盈地落到了屋子的背面。

謝春朝站穩(wěn)了，躲在屋子的陰影處，豎起耳朵，眼睛盯著地板。

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現(xiàn)在斜邊，在地板上無限拉長，要徹底和屋子周圍的其余陰影融合在一起。影子的動作漸漸彎下腰，瘦削的骨頭，寬松的衣袍，絕望的姿態(tài)，和旁邊沒有生機(jī)的樹干一起枯萎了。

緊接著，這個有人的氣息，有人的心態(tài)，卻仿佛如同妖魔一般的存在，便在屋子的周圍，仔細(xì)地檢查巡邏著，他必須要確定這個充滿了死氣的地方，始終只有屋子里的東西，不會再有人來打攪他們。

月光傾斜，慢慢照到謝春朝的腳邊。

他腳邊的石頭率先被照射，立刻投落出了新的影子在地板上。

謝春朝默不作聲地往側(cè)邊走動了一步。

他自認(rèn)為自己小心謹(jǐn)慎，但是這個屋子在幫助高瑜，謝春朝的腳一動，居然踩到了一片干枯的樹葉，發(fā)出了輕微的一聲“咔”。

高瑜聽到了聲音，很快就從前門繞了過來。

他走得夠快，并且時刻關(guān)注周圍的聲音和動靜，可以確定不會有人借機(jī)無聲無息地逃走。就在他到達(dá)屋后，以為要抓到什么人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墻壁的后面，依舊只有荒山和濕潤的泥土。一只小鳥在地里轉(zhuǎn)動著脖子，小爪子踩在了枯黃的葉子上。

小鳥看上去只是暫留休息，正愜意地展開翅膀，走在這片土地上。結(jié)果一陣陰影將它覆蓋，它馬上就一個激靈，轉(zhuǎn)過頭去看。

高瑜背對著月亮，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有輪廓，沒有臉部，形銷骨立。

小鳥甩甩頭，展開翅膀飛走了。

高瑜即刻松了一口氣，低下頭，慢慢地拖著腳步回到了房間里。

當(dāng)門關(guān)上，高飛的小鳥立即變成了一張符紙，在空中旋轉(zhuǎn)著往下降落。就在紙張要落到屋頂上的時候，一只白皙的手往上抬起，手指一夾，稍微一摩擦，這已經(jīng)沒有用的符紙便燃燒，化成灰，消失不見了。

謝春朝又飛回屋頂了，依照他的本事，玩弄普通人，根本就是輕而易舉。

就算是這樣，他繞著屋子跳來跳去的，額頭還是出現(xiàn)了薄汗，不得不抬手，用手指點(diǎn)了點(diǎn)，把汗擦掉。

太折騰了。

就在謝春朝想要休息一下的時候，一只軟乎乎的手拉了一下他的衣領(lǐng)。

謝春朝轉(zhuǎn)過頭。

宜蘇對著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再挪動往廚房的方向。

謝春朝沒有多問，站了起來，直接就按照他的意思，寂靜無聲地走到了之前瓦片還沒有蓋上的位置。

當(dāng)他停下了，下面又一度傳來了吵雜的聲音。

高瑜回到屋子后，居然直接到了廚房，而且拿起菜刀，莫名其妙又在切東西。

他的動作正常了許多。

謝春朝發(fā)現(xiàn)他撿回了原本扔到角落的小動物，將它重新放置到砧板上，這一次沒有再兇狠地亂剁，而是用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塊肉。

那是一塊雪白的、鮮嫩的、帶著光澤的肉片。

高瑜的手抖著，緊閉眼睛，將生肉直接放進(jìn)了嘴里。

“嘔?！币贿呄胪?，一邊吃了進(jìn)去。

謝春朝想著：這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嗎？你倒是生火煮一下再吃啊。

高瑜就算覺得再惡心，也只是捂住了嘴巴，沒有把肉吐出來。緊接著，他把剩下的肉放到鍋里，踉踉蹌蹌地離開了廚房。

屋子里傳來了他撞到椅子和桌子的響聲。

這種情況下，他的母親居然沒有關(guān)心他，或者呵斥他。

高瑜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識一陣恍惚，最后強(qiáng)撐起身體，去房間里面睡覺了。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躺下后，很快就發(fā)出均勻的呼吸聲，明顯陷入了沉睡。

謝春朝見此，跳下屋頂，順著窗戶溜進(jìn)了廚房。

窗戶敞開，慘白的月亮照進(jìn)了這明顯久久沒有生火和打掃的廚房，塵埃往上飛著。

謝春朝沒有什么反應(yīng)，反倒是宜蘇嫌棄地?fù)]了揮空氣，隨后捂住了鼻子的位置。

他走到了草堆的位置，伸出手，將一些干草往下?lián)荛_，露出尸體的臉。

蒼蠅亂飛，蛆蟲爬滿身，尸體的肉腐爛，流了下去，就像是水一樣。李阿嬸的死狀很恐怖，手腳扭曲，遍布傷痕。

宜蘇用手把鼻子的位置捂得更緊了。

謝春朝無聲嘆氣，放下手，重新用草把尸體掩埋。

他剛處理完這件事情，就看見那只本來就只有手的龍，在緊張兮兮地捂住自己的鼻子，頓時就有一種強(qiáng)烈的鄙夷欲望。

這龍窮講究到某種程度了。

尸體已經(jīng)腐爛到這種程度了，但是廚房里并沒有臭味，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肉香。

謝春朝尋著香味找去，果然就是鍋里的肉。

他打開蓋子，將里面的幼獸尸體提了起來，湊過去看。

一只被吃了部分身體的幼獸，但仍然能看出像是雪白的豹子。

宜蘇看清楚幼獸的模樣，瞇起眼睛。

謝春朝拿起了一旁的菜刀，在宜蘇意味深長的眼神中，切下了同樣的一塊肉，然后帶著，翻窗離開了這間屋子。

因為高瑜睡著了，周圍也找不到奇怪的氣息，所以沒有再逗留的必要，謝春朝和宜蘇一起離開。他走在月光下，堯光國邊境的小村子在這個時間早已沉寂，道上空無一人。

“你要吃嗎？”宜蘇難得一見地主動搭話。

謝春朝看了他一眼，發(fā)現(xiàn)了他的問題，笑著問：“你想要我吃嗎？”

他有時候機(jī)靈到讓人生怕地步，光是別人的一個動作和只言片語，就能猜到目的。

“如果吃了?！币颂K在他的肩膀上站了起來，動作顯然比平?？簥^，他用手推開謝春朝背后的辮子，順著他的后背，走到了他的另一邊肩膀，隨后探出上半身，換了一個角度看他，“應(yīng)該會發(fā)生一些有趣的事情的?！?

“既然那么有趣，那你吃?！敝x春朝用沾上生肉味道的手指，直接塞到宜蘇的嘴巴上，表情猙獰，很想要教訓(xùn)一下這個自大到以為可以把他玩弄的破龍。

宜蘇早就把現(xiàn)在的身體改造，他乍看上去是布制的玩偶，實際上是肉體之軀。他被謝春朝用手指捅了過來，居然真的張開了嘴巴，含住了他的一個關(guān)節(jié)。

謝春朝訝異地稍稍睜大眼睛，下意識把手指抽了回去。

小龍，你是變態(tài)?。?

“是異獸的味道?！币颂K嘗到了零星的味道，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那個人吃的不是普通的野獸，而是異獸。”

“異獸？”

“嗯，異獸和野獸不是一種味道。”宜蘇的短手在嘴唇上摸了摸，隨后把手指放進(jìn)嘴里舔了一舔，“大概是以前吃過的，味道很熟悉。”

他是久違地遇到了自己的食物，所以顯得興致高昂。

宜蘇嘗到一點(diǎn)香味后，便止不住興奮的感覺，拖著龍尾飛了起來，直接落到謝春朝的手腕上，離他剛才取肉的手更近了一些，還動了動鼻子，仔細(xì)嗅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