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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爹娘也知道?”
何洛書閉上了眼睛。
他眼前開始浮現一些熟悉的畫面,比如當年數學選擇題最后一題他應該蒙c……
臉頰上的一捏打斷了他的走馬燈。
明月流有些好笑:“怕什么?你一不是奪舍,二不是什么活了兩千歲、兩萬歲的老怪,有什么好怕的?”
“但他們本來的孩子……”何洛書想說什么,又一時語塞。
明月流干脆利落一個促促織呼過去:“解鈴還須系鈴人,直接讓你媽和你說?!?
“誒師父等、等……媽……晚上好……”
明月流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使得促促織的形象不再是迷你小動物,而直接是雙方的半身虛像。知道了對方也知道后,再對著何尋琴的虛影,何洛書就有些氣弱。
何尋琴絲毫沒有夢中驚醒的意味,看起來很精神:“明師叔好,一看這燒靈力的作風,就只有化神能承擔得起。寶、不是,阿卦也在啊,怎么了嗎?”
“咱們崽打促促織來了?哦,問明師叔好。”聽到動靜,洛層林也擠進了虛影的范圍里。這下連帶著攝入一些背景,看起來是何家書房,燈火通明。
何洛書支支吾吾,竟然感到膽怯。
明月流揉揉眉心,他忍不住像邢常那樣嘆了口氣:“我來說吧。何以為曾經給你們算過一卦,你們命中無子?!?
“對,是這樣的?!焙螌で俸吐鍖恿窒嘁曇恍?,“但是有一天,突然有本看不清字的天書入夢,問我說,你可能有個孩子,但這孩子注定親緣淺,你樂意嗎?第二天起來同我丈夫交流,他也做了一樣的夢。”
“于是第二天夜里,我接著問天書:明明祖宗算過我們命中無子,為什么又會有這個孩子;如果我們拒絕,這孩子又會去哪里?”
“天書回答說好像出了些什么意外,詳情它夢里解釋給我聽過,但醒來后不記得了??傊@孩子命中六親緣淺,差不多百年一相逢,如果不能投生成我們的孩子,就只能投去凡人家?!?
看著何洛書越發僵硬的小臉,何尋琴粲然一笑:“不過我也不是什么愛發善心的人,我讓天書把孩子拿來,先驗驗貨。我在夢里第一次看到你的魂魄,好輕好小的一團,我就想淺就淺吧,反正我和你爹都是金丹,能活好幾個百年?!?
“可是,我有前世記憶……”何洛書的眼眶已經紅了,又在偷偷拿明月流的袖子擦眼淚。
“那是好事啊,多省心?!甭鍖恿謹D到前面來,“你從來不亂哭亂叫,還不會亂揪阿花的毛。有時候我和師姐有事外出,也不擔心你在家會不會哭,因為能和你講道理?!?
明月流抬手,抽走衣袖,再次單手捏捏何洛書的臉頰:“聽明白了嗎?前世今生加起來的,在修士里你也只能算個小崽,還是可以說‘孩子還小不懂事’的年紀?!?
何尋琴在促促織那頭大笑起來:“明師叔說得真對,我怎么沒想到這句呢?”
她扶著洛層林的肩膀,和何洛書如出一轍的卷發從肩上垂下來,黑眼睛里是熟悉的溫柔:“阿卦,有空記得和我們發促促織。明師叔,夜深就不多打擾了?!?
促促織被掛斷前,洛層林也搭上了她的手。何洛書今生的父母在暖色的燈里,露出柔軟的笑。
明月流再一低頭,何洛書已經滿臉都是淚痕,在月光下像小溪一樣閃閃發光。
化神大能無語,并且從芥子里找不到養徒弟后特地放進去的巾帕,只能再拉起自己的袖子,仔仔細細地給徒弟擦眼淚,并且嚴肅警告:“不許把鼻涕擦在我袖子上,聽見沒有?”
何洛書說“哦”。
明月流做了個深呼吸,整理思緒:“我剛才說到哪里了?你的心太輕了,可以說你沒那么在意周圍的一切。為什么?前世對你的影響太大了,你一直覺得今生是一場夢境嗎?”
“師父,這不會也有先例吧……”何洛書弱弱舉手。
“寰垠之大,無奇不有。倒是可以排除一種可能?!泵髟铝鲝慕孀永锾统鲆痪碇窈?,伸手抽去一條,又用靈氣將剩余的連上。他換了個姿勢,好整以暇道:“說說你的前世。”
何洛書:“呃……三言兩語很難說得清……”
“那就慢慢說,我替你把明天的假請了,”明月流從芥子里掏出件外衣來,圍在何洛書身上,“這樣就能擋風了。你慢慢說,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困住了我的徒弟?!?
何洛書攥住那件外衣的領子,山中夏夜,其實只有風還帶著涼意。明月流的外衣對他來說也有點太大了,但他抓著那衣料,心里不知怎么的安定下來。
于是他盡可能有條理地講起前世來。從求學到求職,到參加工作,再到pua的領導和橫插一腳的關系戶。講著講著就開始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講他的努力、他的挫敗、他的兼職,當然,是純綠色晉江版本,砍掉了所有梅花山自砍一刀的內容[1]。
講到最后他有些迷茫,但是又很平靜。他對前世沒什么留戀的。父母早逝,畢業后留在了大學在的特大城市,朋友關系也淡薄。他也沒有什么經天緯地的工作和貢獻,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能在死后穿越到一個修仙的世界,有了第二次人生,可以完成每個鐘國人御劍飛行的夢想,何洛書覺得自己已經很了不起了。
“死后?”明月流問。
何洛書將下半張臉埋到衣料里,只露出雙眼睛,他栗色的虹膜在月色下顯出近乎透明的色彩:“應該是死了吧……那個時候心臟、呃就是心口,特別刺痛來著。我想應該是熬夜加班太多,猝死了。算工傷,但是也不知道賠給誰了,總不能賠給我那高中同學[2]……”
“不要說了?!泵髟铝鞔驍嗔撕温鍟淖匝宰哉Z。他低頭,湊到何洛書跟前,兩人的臉貼的很近。
烏發流水般垂下來,構成一張隔絕了世界的簾幕,于是何洛書的世界里只剩下明月流眼中的月亮,只照著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