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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不能?”裴寧收回,“那你怎么敢來?”
“阿姨,淚分很多種,若是喜極而泣我控住不了。”苑意看向院子里的背影,目光篤定,語氣堅決:“但我能保證,她每一次因我而難過落淚的時刻,我會第一時間服軟,不爭輸贏,不論對錯。”
裴寧揚了揚眉,轉回身,盯著蒸箱的控制面板出神:“知道蒸魚要幾度嗎?”
“這個斤數的東星斑需要大火蒸十二分鐘左右,澳龍十分鐘即可。”
“做過?”
“沒有,野生東星斑價格不低,只做過石斑魚、桂花魚、黃翅魚、這種比較常見的平價魚。”
“萬變不離其宗。”裴寧手指洗好的廣東菜心,“這個會炒嗎?”
“會,她很愛吃,一周會炒兩到三次。”苑意說:“不過,這個蔬菜很快,等魚好的時候熱鍋熗油再炒也不遲。”
裴寧一面揭開圍裙,一面說:“聽鬧鬧說,你在準備成立自己的建筑事務所?”
“嗯。”苑意點頭,上前半步,幫裴寧揭開身后的節扣:“手續辦得差不多了,年后正式啟動,有個美術館項目已經敲定,近期簽合同。”
裴寧將解下的圍裙遞給苑意,走到洗菜池邊洗手,不經意地問:“有沒有考慮過來潤和工作?”
“嗯?”這話題轉變得也太快了,苑意回:“沒有。”也不想。
“你的專業,在潤和能得到最大限度地發揮。”裴寧再次將視線外放院中,“她今年的競爭對手很強,她也熱愛這行,就這么為了家族企業放棄演藝事業很可惜。”
苑意沒急著回,思考幾秒說:“請阿姨允許我考慮幾天。”
“剛不是說沒考慮來潤和。”裴寧略帶笑意地質問:“就這么快動搖了?”
“不是。”苑意搖頭,語氣平靜卻篤定:“我無條件支持她的每一個選擇,也愿意替她分擔——在她沖刺金棕影后的這段時間,無論多久,我會盡力兼顧潤和的技術板塊。但潤和是上市公司,必須請專業經理人管理運作。技術上我在行,但管理我是外行。我更想在建筑行業里憑自己做出成績,讓她過上真正安穩的日子。”
裴寧瞇眼打量,嘴角微揚:“不吭不卑,立場堅定,條理清晰,句句在理。倒是我小瞧你了。”
“鬧鬧出車禍那段時間,她的手機在我手上,微信是我發的,這事我做得不對,我跟你道歉。”裴寧頓了兩秒,身居高位,她極少低頭,可錯就是錯。眼前的人,與當年的安國淮截然不同:眼神清澈,知世故而不世故,“對不起,苑意。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會那么做——那時我不了解你。當然,現在我對你的了解都來自鬧鬧。往后我們多接觸,互相了解。”
苑意點頭:“理解的,阿姨,我們的出發點都一樣。”
“被職業經理人坑的公司數不勝數,當前我的身體還算硬朗,暫時沒有這個打算。而你,還在我的考核期內,我將拭目以待你的表現。”若是通過考核,將來就是你為鬧鬧分憂,潤和可以有你一份,若是沒通過……
裴寧上揚的嘴角下壓,“剩下的交給你,我去叫她們回來吃飯。”
“好。”
裴寧前腳剛出廚房門,張姐后腳便踏進來,“苑小姐,我來吧。”
“沒事,這個菜心我常炒,她也喜歡吃我炒的。”苑意開火,“麻煩您幫我剝兩顆蒜備用。”
張姐:“好嘞。”
二十分鐘后,菜陸續上桌。
沒有苑清悠想象中充斥著低氣壓的無形硝煙,氛圍極為融洽,不多時,飯桌上的美食被一掃而空。
裴寧打電話給裴鬧之前已命人整理好客臥,她們當晚在百年洋房里留宿,第二日吃了午飯才辭行。
走前,裴寧拉住裴鬧說:“或許,你的眼光比媽媽好。”
裴鬧頓了半秒,抱住裴寧:“謝謝媽。”
日子就這么不緊不慢地過著,眨眼間,到了年底。
苑意提前十天放假,先收拾市區的兩套房子的衛生,買了年貨裝飾上,才回鄉下大掃除。
年三十這日,裴寧實在拗不過趙芳華一天幾通電話連翻轟炸,于中午便驅車滿載一車廂年貨上門和她們圍爐吃年夜飯。
傍晚,兩家人圍坐一堂,消久違的“家”的熱鬧沿著農家樂的紅燈籠悄悄爬升——女性特有的親切鄉音此起彼伏,酒杯輕碰,湯汁沸騰,蒸汽在燈光里升起細小光暈。
在零點整,嘉禾的萬千煙火瞬間點燃夜空,像蟄伏了整個世紀的寒冬終于迎來春風,吹得人心頭一暖,百花瞬間開遍。
而藏在震耳欲聾的煙火中,有人帶著急促的喘息貼在裴鬧耳邊說:“鬧鬧,新年快樂。”
“阿意,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