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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導演組還是要刪改。
這就像一場博弈,你用正當理由耽誤我進度,我也用正當理由刪改你戲份。
安霖隱隱聞到了一股硝煙味,也不知道遲昊從醫院回來后會作何感想。
第8章 小道消息
安霖只同意露上半身,雖然沒達到姜導的期望,但這本就是臨時改戲,況且還是洗澡戲份,安霖能配合已經很不錯了。
停擺好一陣的劇組重新開工,場務給安霖找來一條新的黑色泳褲,在他去衛生間準備時,道具組拆了淋浴間靠外的隔間,只留下花灑方便拍攝。
安霖換上泳褲,圍著浴巾來到淋浴間,不意外看到秦遇正倚在門口和姜導聊天,倒也不是閑聊,正討論著這場戲的主題是凸顯身材還是表現情緒。
目的不同,拍攝手法也不同。若是凸顯身材,鏡頭會更多地沿著演員的肌肉線條走動,放大局部特寫;若是表現情緒,畫面會聚焦演員的整體狀態,傳達深層內容。
前者可以增加宣傳賣點,后者讓人物更豐滿,影片更完整。
站在導演的角度,當然傾向于后者。
如果遲昊本人在這里,或許會有不同意見——拍身材更能彰顯他的個人魅力,但既然他不在,沒人會替他考慮。
見安霖已做好準備,秦遇問:“要我幫你進一下情緒嗎?”
盡管安霖仍然不露臉,但這場戲不同于之前的動作戲份,不是簡單的跑一跑、打打球就行,需要安霖進入陳曉霜這個角色,才能用最少的肢體語言來傳達豐富的人物情感。
秦遇幫忙進情緒,無非是給安霖講戲,又或者帶他過一遍兩人爭吵的戲份。安霖低頭想了想,說:“不用。”
安霖不是不會演戲,相反,他開始拍戲的年紀大概比在場所有人都小,包括秦遇。
早在小學,他就參演過市電視臺的公益短片,演一個給老奶奶讓座的好寶寶。到了初中,他基本每個月都會參加文藝演出,高中更是早早接觸專業的表演和聲樂課程,以專業第一的成績考上了大學。
在輟學之前,安霖剛競選上了校慶活動的話劇男主角。要不是家里出事,他心思全無,被別人換下,錯過了嶄露頭角的機會,或許那時候他就已經接到戲約,開啟了演藝事業。
這并非安霖瞎想,當初頂替他演話劇男主的那個同學就是在校慶上大放異彩,被選去了參演主旋律電影,早已在圈內有了姓名。
所以,陳曉霜這一場戲對安霖來說毫無難度,他只需要確保自己別犯老毛病就行。
淋浴間很狹小,擠不下太多人,除了攝影師外,燈光師、收音助理等人都待在門外。
導演和秦遇撤了出去,在室外的遮陽棚下看著監視器,雖然現場還有場記等人,但總體而言人非常少,不會給安霖造成壓力。
當然,這些都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還是安霖的身份并未轉變,他依舊是替身,陳曉霜這角色并不屬于他,沒有人會用對主演的要求來審視他。
因此他完全沒有心理負擔,整個人非常松弛,隨著“咔噠”一聲場記板打下,他立馬屏蔽外界,進入了陳曉霜的內心。
輸掉比賽,陳曉霜是不甘的。但比起不甘,他更多的是懊惱,因為和黃柏銘一路走來,兩人惺惺相惜,早已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黃柏銘是為了陳曉霜好,陳曉霜知道。他就是太想贏下這場比賽,寧可打封閉也要硬拼。
但比賽太吃狀態,他一上來就丟掉發球局,第一盤大比分輸掉。黃柏銘發現他狀態不行,讓他干脆退賽,他感到惱火,兩人邊打邊吵,最后他一怒之下直接解雇了黃柏銘,還說出了傷人的話語:你多久沒打比賽了?你懂什么。
浴室里淅瀝瀝地響著水聲,打過封閉的右手手肘開始隱隱作痛。
陳曉霜面朝著墻,左手撐著墻磚,右手垂在身側,低垂著腦袋,任由水珠順著他的頭頂滑落,籠罩住他的雙耳,幫他隔絕外界的聲響,好讓他專心感受手肘的疼痛。
他的確懊惱,但網球就是孤獨的運動。
不像大多比賽,教練會陪在運動員身邊,網球選手一旦上場就是一個人在戰斗,團隊只能坐在觀眾席就是最好的說明。
所有網球選手都是一個人養一個團隊,所以陳曉霜安慰自己,教練也好,團隊中的其他人也好,他和他們都只是雇主和雇員的關系,黃柏銘也不例外。
心里稍微舒服了些,但手肘卻越發疼了。
陳曉霜垂下雙手,抬起腦袋迎著花灑,漸漸從懊惱中感受到了強烈的后悔與不舍。
黃柏銘不只是他的教練。
他還是他的目標,是他的精神支柱,是最懂他抱負的人,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為什么會說出那種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