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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席最邊緣,教練望過來的表情中帶著濃重的不滿:“還坐著干什么,等著給冠軍擦腳嗎?”
冠軍?
似乎沒察覺到他難聽的描述,只捕捉到了固定的詞匯,江舸有些茫然地仰起頭,望向天花板。
刺目的燈光中,金色的碎屑已經落了下來,洋洋灑灑,飄飄蕩蕩,如同一場金色的雨,耀眼奪目。
全息投影將冠軍戰隊的logo投射在整個穹頂,燃燒的金色鳳凰張開雙翼,在金色的雨中騰飛,將舞臺上冠軍隊的幾名成員攏在其中。
主持人亢奮的聲音簡直要刺破耳膜:“讓我們恭喜信仰戰隊——”
歡呼聲霎時化作實體化的聲浪,混著場館中即便時時刻刻有在灑落噴射抑制噴霧、依舊冗雜紛亂的各類信息素襲來,讓人快要喘不過氣。
冠軍,冠軍已經產生了。
他們在為冠軍慶祝。
……而不是自己。
金色的雨屑和場館內四處爆開的禮花彩帶混在一起,甚至有些飄到了已經被徹底黑掉燈光的席位上,呼吸有些困難的江舸伸手接了一片落在身前的碎箔,垂下眼,神情莫測。
“磨嘰什么磨嘰,這么喜歡丟人現眼?”教練陳道杰的聲音又一次響起,語氣中的不耐煩已經呼之欲出。
江舸沉默著把那片金色的亮片輕輕放到了桌子上,拔下自己的鍵盤鼠標,拎起椅背上的衣服,轉身朝著臺下走去。
經過陳道杰的時候,他眉眼低垂,嘴唇翕動:
“蠢豬,你想給他們擦腳都沒資格。”
聲音冷漠,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諷。
陳道杰一愣,旋即大為惱火:“你——”
然而江舸已經大步離開。
陳道杰一口氣堵在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偏生鏡頭在此刻掃過,他只能擠出微笑,和善地對鏡頭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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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程的大巴上,江舸正帶著眼罩睡覺,忽然被人大力搡了一把,鬧鬧哄哄的聲音里,陳道杰的聲音響起:
“為什么不參加領獎?躲在這里做什么?!”
江舸拉掉眼罩,揉了揉還有些困乏的眉心。
他上來時還空蕩蕩的大巴里已經坐滿了選手,正竊竊低語地聽教練訓話。
冠軍有獎杯獎牌,亞軍也是有的。
頒獎典禮的主角雖然是冠軍,但亞軍也不會被主辦方無視,除了隊長和教練,一些人氣比較高的選手們也能登臺。
可是剛剛頒獎時,所有人都發現,身為td戰隊名義上的隊長、以及隊內粉絲數量最多的選手,那個最應該到場的人——江舸,竟然不在。
很快,賽后的采訪環節,就有媒體和粉絲對出席的教練和兩位選手發出了質疑。
問題之尖銳,充滿了電子競技圈的風格。
身為教練的陳道杰站在采訪席時,被記者們狂轟濫炸,直想找個地縫鉆,哪成想罪魁禍首江舸竟在車里睡得昏天暗地。
他氣結:“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是啊江哥,那么多粉絲和觀眾等著你呢,你就這么一聲不吭溜了,多不像話啊。”后排有人悠悠插嘴,接了陳道杰的話,“說起來別人還以為戰隊虐待你了呢——先前你粉絲傳的那些謠言,不就把戰隊害慘了嗎?”
說話的是笑歌,隊里的頌歌者選手,屬奶媽職業,但凡有比賽,必有他一席的那類,主力位置穩定,平時在隊里也比較吃得開,剛才登臺領獎以及出席采訪的都是他。
聽他說話,江舸沒回頭,眼神都沒分過去一個,垂著眼,慢吞吞打了個哈欠。
“坑了你爹還有臉在這兒叫?滾。”
笑歌:“你——!”
“我什么我?子不稱父,不孝。”
笑歌:“……”
“和隊友說話這么嗆?”陳道杰沉著臉接過話,“這么有本事怎么不給我們拿個冠軍回來?”
“冠軍?”江舸半垂的眼微微一睜,驚奇地抬起頭,又好像在訝異,帶著點漫不經心,“沒拿到冠軍是為什么,你們不是最清楚的嗎,問我做什么?”
大巴車里,被他視線掃過的幾個人神情中都有點不自在,似乎想辯解。
但鑒于今晚江舸的態度太尖銳,笑歌和教練就是前車之鑒,沒人想在這時候跟他產生對話,一時竟發生了冷場。
見狀,江舸天生就有些上挑的眸子又是一彎,十分露骨地嗤笑了一聲,在粉絲們嘴里“漂亮乖巧得仿佛布偶貓”一樣的臉上明晃晃掛著譏誚兩個大字:
“——慫貨。”
說完,他拉上眼罩,繼續歪頭睡覺了。
余下一車人面面相覷。
平心而論,江舸平時性格就不算太好,又是以那張恨不得讓人把他毒啞的嘴出名的——但那都是在直播里,或對著別的戰隊的人,在自己人面前他一向很好地維持著社交禮儀。
所以完全沒人能想到,他今天會這么無所顧忌,跟吃了炸藥一樣,讓他們有種一股子吃了屎還噎住的不上不下感。
回懟吧,他不要體面,不要素質,但他們還得要,一來一往兩句話就讓他們有種跟拿著個舀糞勺當武器的人對峙的無力感;不懟吧,又憋得難受。
回程的路在這種詭異的氛圍里一路靜寂。
大巴開回俱樂部所在的園區后,江舸淡定下車,從一堆人本能讓開的道里揚長而去,坦然上樓回了宿舍,沒理會身后的一連串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