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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徠等了幾秒,伸手取下那枚指環,又拉住季風廷的左手,低下頭一點一點認真地將指環套到他無名指根部。
手機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八年前的江徠忽然走動了,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近,他似乎走到了鏡頭跟前,靠得好緊,像在季風廷耳邊說話那樣。
于是在三十歲生日的第二天,季風廷終于收到這份遲來的、如若沒有人堅守原地那他必定徹底錯過的、他曾失去卻終究還是得到的東西。
長河兩岸的江徠同時開口,他說。
原諒我不準時的生日祝福。祝我們風廷在未來的日子里,做好演員,演好電影,平安健康,萬事遂心。
愿你,跨越千山,終能摘到那顆星。
第77章 秘訣是什么
在山上過了幾天與世隔絕的清凈日子,他們還是提前回到首都。
季風廷帶著江徠到丁弘家中拜年,嫂子見到江徠,吃驚得話都說不出。大家圍坐半天,江徠去到陽臺接電話,她才大喘氣地罵這兩人一直把她瞞得團團轉,跺跺腳進了廚房,勢要做一桌拿手好菜出來。
丁弘扭頭打量季風廷,瞥他的打扮和氣色,也注意到他手指上亮閃閃的指環,不禁“嘖”了聲,說他“真沒出息”,又罵,“你瞧瞧你這驕奢淫逸的樣兒。”
季風廷沒反駁,只是紅著耳朵笑笑。
《彼岸》這部戲是個小成本項目,因為準備充分,主角一定下來便很快開機。開機儀式辦得簡單,也沒有請媒體探班,可季風廷最終拿到張懸這個角色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儀式剛結束,網上便流出許多路透。
李婭看到消息,特地給季風廷打了個電話,嚷嚷著要他倆請她吃飯。季風廷自是爽快應了,在劇組轉場之前,約上老關、丁弘,一行人抽了個時間聚了聚,也算是吃個團年飯。
這些人進入娛樂圈都從跑龍套做起,有著同樣的起點,境遇卻不盡相同,好在最后,每個人似乎都得到不錯的結局,老天爺總歸要對努力生活工作的人有所善待。
老關酒后攬著季風廷不住嘆氣,季風廷還以為他要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沒想到他來了句,早知道把他那條大黃狗也給帶上,這樣才算把當年的成員湊齊。
臘盡春回的時候,劇組生活進入正軌。
戲中,張懸從監獄出獄之后,先回到自己的家鄉。二十多年過去,親戚朋友要么早就不認識他,認識他的,都繞著道走。祖宅荒廢已久,在家里的破床上躺了三天,張懸去了本地縣城,找到一份搬運工的工作。
他似乎幸運地開啟了新生活,可沒過多久,一覺醒來,勞改犯的身份暴露,眾人看他時都變了臉色。老板讓他走人,給他開了半月工資,好多年沒摸的現金捏在手里,不過像輕飄飄幾張紙。
而后張懸只能去更遠更大的城市尋求工作機會,毫不意外地處處碰壁。為了省錢,他跟別人合租了間房齡比自己年齡還大的單位樓,將待拆危房當成棲身之所,為生活整日奔波不停。
鄭蜀問過他,有沒有想過如果自己沒有進去過,現在會做什么工作。張懸沒說話,睨了他一眼,仿佛這話過于荒謬,回答他只需要眼神不需要語言。
因為談文耀的工作安排,劇情被打亂順序拍攝。
雖說鄭蜀在電影里是個全始全終的角色,但實際上他的出鏡戲份很少,加起來至多兩天就能拍完,而影片呈現出來大部分鏡頭,都是以鄭蜀視角所拍攝的紀錄片形式。
作為特別出演的談文耀,留給組里五天時間,加拍不少跟張懸有互動的劇情——以便錄制同期聲。剩下情節便大都由江徠掌鏡。
對季風廷而言,他會比旁人更容易接受江徠身份的轉變。在大家以導演的稱呼叫不順口而紛紛稱江徠為領導的很多年前,在那臺舊dv前的每分每刻,季風廷都習慣于來自江徠鏡頭的凝視,隔了這么多年情景重現,他甚至沒有覺得陌生,只感到輕松和安心。
或許是人生中第一部執導影片,江徠帶團隊很嚴格,和談文耀有很不同的一點,拍攝時,他十分明確自己想要的東西是什么,哪怕面對季風廷,該畫叉的地方他也絕不二話。
從前他做演員,大家只認為他疏離冷淡,這下做了導演,更是讓人覺得怕,私底下,季風廷還曾聽到過有場務稱他作“冷面閻王”。也不乏有團隊成員暗地唱衰他。畢竟演戲和拍戲只差一字,卻隔行如隔山,而他又年輕得如此難以服眾。
有時候在一旁等上工,看到江徠坐在監視器前面仔細復盤,季風廷的心情也跟著他神情的細微變化忽上忽下。
梅梅這姑娘,一開機便被江徠劃給季風廷使喚。這時候遞水給他,站在他身旁跟著他看半天,開口提醒,其實老大修導演課已經很多年了。
季風廷沒來得及多問,她事了拂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