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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拍。江徠這樣說。
化妝師眼疾手快,捕捉到這個瞬間。相紙吐出來,她用手心捂好,隔了幾十秒,拿起相紙一瞧,愣住了,說:“哇哦。”
她露出怔怔的表情,低頭看了好長時間,才把相紙和簽字筆一同遞給季風廷,紅著耳根說:“兩位老師給我簽個名吧。”緊跟著又補充說,“江老師我就不說啦,風廷哥,祝你青云直上,步步登高。”
簽名字用的馬克筆比普通寫字筆重上一些,以前季風廷拿起放下時不覺得有什么特別,但當被別人放在他手心,請他為自己簽名時,這多出來的幾十克重量,就好像變成了一分信任、一分喜愛、一分期許,和七分為此而油然而生的責任感,變得沉甸甸。
季風廷向她真誠地說謝謝,低頭,正要簽字,看到顯像完畢的相片時,也像化妝師那樣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張照片構圖幾近專業、光線自然美麗,也不是因為上面的人和景與舊時光、老電影的映像有多么接近。
而是它定格的那一幀——尚未卸妝的江徠一手攬著花,一手摟住季風廷,而季風廷臉上的表情介于莞爾和驚訝之間,眼睛水光似的發亮,兩人看起來很親密地靠在一起——在這個畫面中,江徠看著鏡頭,左邊嘴角微微上揚,淺淡的微笑像一個恣意而疏狂的金鉤,穿透季風廷的心臟。
鉤尖像涂了蜂蜜,勾起來季風廷一陣緊張甜美的心跳、他對于萬物都認為可愛的看法,和忽感輕松和快意的心情。
如果他們之間并沒有存在過一段分離多年的事實,那么這張相片看上去所承載的,定當是一個細水長流、純凈絢爛的故事。畫面上躍動的光斑,便象征著江徠與季風廷攜手跨越無數難關,在汗與淚水輝映中,終于完成“最想跟你一起拍一部電影”心愿之際,故事里面最動人的注腳。
“風廷哥,怎么了?”化妝師問。
季風廷搖搖頭,在照片角落不甚熟練地簽上自己姓名,又將東西都交遞給江徠。
兩位導演終于來到現場,殺青蛋糕也被劇務推出來,大家忙著搭臺、四處叫人集合,季風廷幫了會兒忙,一回頭,看見角落里剛才那位化妝師舉著手機,帶著一臉燦爛笑容自拍,江徠岔開腿,彎下腰,面色平靜自然,竟然極其配合地與她合照。
張副導走出來拍拍手,招呼大家聚到一起,講了幾番吉利話,宣布拍攝劇組全員殺青照。
攝影師就位,搭好腳架測好光,蛋糕擺到前面,談文耀被眾人擁到最中間,江徠和季風廷站在他左右手,幾十個工作人員排好陣營,在倒數聲中沖著鏡頭笑喊殺青大吉。
“砰”一聲,禮花筒炸開。季風廷抬頭看,彩條漫天,如同陽光下閃耀著寶石光彩的羽毛,蹁躚著旋落。他沒忍住伸出手,接住一只碎箔,張副導偏頭看了他一眼,拍拍他肩膀說,風廷啊,這可是好彩頭。
眾人紛紛跟著去抓彩帶,場面一時熱火朝天,甚至有人繞著主角和導演笑鬧,平時嚴肅齊整的劇組在這時候竟然有一種大家庭的感覺。季風廷握著那只碎箔,身處其中,怔怔地看著有過一段緣分,卻即將要跟自己分別的人們,默默想,幸運的是,雖然他與江徠早已經是時光彼岸的舊影,可他們曾有那么一個共同的許愿,在今時今日得以達成。
真正的句號能夠畫在這個地方,也讓人感到十分滿足了。
季風廷來不及多幾秒放空,緊跟著被拉去跟人拍了不少合照,好不容易松下一口氣,趁著人員混亂,他悄悄找到化妝師,問她能否將剛才那張拍立得讓給自己。
不知這句話戳到哪個點,化妝師耳根子又紅了起來,往人群中覷了一眼,清了清嗓子,語焉不詳地說:“風廷哥,那什么,手慢無啊……”
“嗯?”季風廷不解其意,念念不忘地想要追問,被張副導打斷。
“風廷,杵那兒干嘛呢?”張副導四處找他,“來來來,咱們兩位男主角,切蛋糕咯。”
季風廷只得作罷,又回到眾人目光之下。談文耀將鋸齒刀交給江徠,表示由他們兩位主角來切就好。季風廷靠過去,沒等他做出什么反應,江徠便十分自然地將刀柄塞到他手里,低聲說:“恭喜殺青。”
他愣了一會兒神,才收緊手指,握住那柄刀,也對江徠說,恭喜殺青。
旁邊有人催促,季風廷仿佛一時無法思考,直愣愣地擎著刀,往蛋糕上放,眼看就要切歪,一只大手穿進他的視線,牢牢握住他的手,引領他去準確的地方下刀。江徠掌心的溫度燙進季風廷的脈搏,與他幾乎十指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