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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好機,辦好托運,江徠在安檢口前站定,停留了好久的時間。他們看著彼此,有幾個飛奔的趕路人撞上江徠的肩膀,把他們中間撞開不小的缺口。更多人涌來,行色匆匆,像溯河洄游的魚,只有他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好似陷在河床深處兩塊堅執(zhí)的頑石。
直到江徠的名字出現(xiàn)在final call中,季風廷才往前兩步,為他最后清點證件、必備物品,低聲催促:“要趕不上了。”
江徠抓住他的手,任性地回答:“那就不趕了。”
季風廷笑著搖搖頭,叮囑他:“注意安全。”又說,“到了打給我。”
說完,他想收回被江徠抓住的手,江徠卻緊握著不放,甚至將他拉得更近,捋開季風廷掌心,按到自己的心口上。季風廷駭了一跳,周圍全是人,江徠這個動作簡直太大膽了,他下意識想要推他,江徠另一只手卻很果決地捧住他后腦勺,緊接著忽然靠近,親了上來。
溫暖而柔軟的吻像一片落葉,從季風廷嘴唇上擦過,一觸即分。
江徠對他笑了笑,說:“每天都打給你。”
他瀟灑地轉身,邁開腳步,不再回頭,周圍的人大都忙著過安檢,只有零星的目光落在他倆身上。江徠穿過安檢機、隔離門,逐漸被人群遮住身影,只剩高過別人頭頂?shù)暮竽X勺,然后轉了個彎,再也看不見。
這天的另一個部分,就是從江徠的蹤跡離開在季風廷視野之中開始的。從他離開往后,一分鐘像一年。
季風廷目光定在江徠消失的地方,停留了非常久的時間。final call三遍響過之后就沒了動靜,他一邊替江徠心急,祈禱他順利趕在艙門關閉前登上飛機,一邊卻又自私地保留僥幸,希望江徠錯過這趟航班,把起飛時間推遲再推遲,最好推到無限期。
他甚至心臟狂跳著幻想,下一秒,江徠的身影從一個小點逐漸變大,又奇跡般地重新出現(xiàn)在他視野當中。
可是既幸運也遺憾——江徠在向璀璨星途邁步的路上,一切總是那么順利。他最終還是坐上飛機,飛離地面,與渺不可見的季風廷,拉開三萬英尺的距離。
從燈火通明的航站樓出來,季風廷上了輛機場夜巴。回程的路比來時更通暢,卻好像怎么走也到不了盡頭,季風廷眼睛閉閉睜睜,熬到身體都快和座椅融為一體,才總算到站。
他孑然一身下了車。站點離家還有好幾公里,季風廷沒有打車,時間好難熬,他決定走回去。這夜的風特別好,輕柔、涼爽,一路上有沙沙的樹葉聲跟他作伴,他想他不孤單。
不知走了多久,逐漸,他見到平時跟江徠散步常見到的景色,碰到他們常光顧的飯館,買過套的成人用品店,離家越來越近,他腳步也越來越慢。遠遠的,看到老關養(yǎng)的那條大黃狗,它伏臥在酒館門口,百無聊賴地甩著尾巴。
季風廷頓了腳步,左右看了看,忽然無意識地笑了下。
他想到第一次見到江徠時,自己也在相同的位置停下一陣子腳步。季風廷走近,江徠主動開口說,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江徠。季風廷饒有興趣地重復,將來?
這樣寫。江徠說,手給我。他捉住季風廷的手,低頭在他掌心寫寫畫畫。季風廷了悟,看著他眨動的睫毛確定,徠卡相機的徠。
江徠抬眼看向他,出人意料,他說話的語氣比他長相柔和,他說,對,徠卡相機的徠。
當時竟然沒有覺得這個叫江徠的人奇怪。
季風廷走到大黃旁邊坐下,大黃嚶嚶叫著,沖他歡快地吐舌頭搖尾巴,想要將腦袋塞到他懷里去。季風廷縱容著它。不一會兒,老關夾著煙從酒館里出來,問季風廷:“人送到了?”
季風廷“嗯”了聲:“送到了。”
“這一走啊……”老關嘆了聲,又頓住話頭,說,“哎,坐這兒干什么?進來喝兩杯。”
季風廷不置可否,摸了會兒大黃的腦袋,忽然看著對面說:“我見他第一面的時候也這么問——誒,你剛才坐這兒干什么?”
“就對面那馬路牙子啊?”老關隨著他的視線去看,那正是季風廷家樓下,“這還不簡單,一看就知道那小子守株待兔呢。”
季風廷還沒開口,先笑起來。他說:“老關你一定想不到,”說,“他當時指著大黃告訴我,坐這兒是因為——我想看看那條狗要沖我叫到什么時候才停。”
老關捧著肚子笑了半天,彎腰在大黃腦袋上囫圇摸了幾把,“我這黃兒,誰來了都親熱,唯獨見著那小子,回回都要齜牙咧嘴,”他開季風廷的玩笑,“連大黃都不待見他,偏偏你疼得緊,風廷啊,”他說,“你說你是不是犯糊涂,到時候兩手空空,難受的不還是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