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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廷于是便就這么坐到老關旁邊了。
鐘晨,這位一線男星的殺青宴兼生日宴自然清凈不了。桌上坐的都是能喝的,也多是長袖善舞的人,更別提有老關這個社交高手在場,酒過三巡,大家紛紛離開座位各自找敬酒對象,老關只是不那么刻意地無視了江徠,打著圈兒地喝酒,后來更是跟談文耀都差點稱兄道弟上。
一時間,這屋里就像瑤池盛會大開,神啊仙啊都高高舉著酒杯,漲紅著臉,你吹著我我捧著你,一副瓊漿飛星、群仙和鳴的畫面。
宴席上已經有鐘晨和談文耀兩位主角,季風廷和江徠便順理成章,成了桌上不必全情參與的陪襯,靜默著各坐圓桌一端。他倆位置好微妙,一抬眼就能看到彼此,卻是兩點之間最遠的連線,中間隔著一桌好菜,一個鴛鴦鍋,一場沸騰而洶涌的煙霧。
包廂頂燈從上往下打,暖黃色的光線穿透蒸騰的滾動的煙濤,燈影與水霧交相輝映,真的讓人生起一種置身天庭、飄飄欲仙的感覺。鴛鴦鍋波浪式分割線的兩端,也那么恰好地分別指向兩人,在虛空中延伸出縹緲的游絲。
季風廷可能有點頭暈,眼見那條細到透明的游絲如同有蜘蛛作牽引一般,一點一點爬到自己手心,他眨眨眼,正要去抓,老關喝到酣處,繞到季風廷身后,摟住他脖子,打斷他的神緒。
他對隔著好幾個位置的談文耀接著說:“……作為風廷的老朋友,見到他現在事業有望,我真心高興,真的。他當年怎么熬過來的,我全看在眼里……不過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這些就不提了。”他指了下季風廷面前的酒杯,“風廷,咱們一起給談導敬個酒吧。沒想到隔了這么多年,你們倆的合作竟然還能重續上,這叫什么——這就叫命中注定啊。”
重續。
命中注定。
聽到老關最后一句話,桌上好幾個人齊刷刷向季風廷投來視線。
鐘晨眼露興奮,滿臉寫著“果然如此”,談文耀蹙起眉頭,目光帶著鑒玉般的審度。江徠迅速冰冷下來的注視穿透霧氣,比針還尖,比刀鋒還利。他們是這張桌子上對人物臺詞最敏銳的角色。
季風廷像座雕塑,不動、不響,實際上他在聽到老關剛開口時,就生起不妙的預感,而等他意識到這股不妙要演變成哪一種加之于他的厄運之際,長刀已經揮下,一切塵埃落定。
老關是個察言觀色的能手,一見大家神色各異,立刻明白自己踩中雷區。他收回了手,也低頭去看季風廷,見到季風廷緊抿雙唇,目光低垂,忽然產生了個荒唐的念頭。
還沒等老關把話問出口,談文耀突然站起來,他仔仔細細看了季風廷好半晌,問:“我記得我問過你。我們以前見過面,是不是?”
季風廷不得不撿起自己碎了一地的勇氣,抬起頭,迎上談文耀已然從回憶之中找到答案的視線。直面已是勉強,僅剩的勇氣潰不成軍,再聚不起足夠支撐他說“是”的力量。
可是,沉默不就如同一種回答。
談文耀得到答案,點點頭,環視整張桌面,胸膛起伏幾下,這是壓抑怒火的嘗試。也許顧及到今天日子特殊,他最終硬生生咽下情緒,并沒有當場發作,站了十多秒,一聲不吭,提前離席。
他一拂袖,剩下的人都不知該如何是好。張副導連忙打圓場:“天又沒塌,怎么全都這副表情,談導的脾氣你們也知道,有時候就跟個小孩兒似的。我跟著去看看,你們該吃吃該喝喝啊。”
話雖如此,可沒人能再安心吃下去,這場晚飯在尷尬之中結束,一個一個人接連離席,最后整個包廂里只剩下季風廷、江徠、老關三人。
鐘晨臨走前本來想跟季風廷說幾句,可見到這三人沉默相對,氣氛詭異,也還是把話咽回去,默默替他們關上門。
等到包廂徹底安靜下來,老關不贊同地問:“風廷,你一直沒跟談導說過這事嗎?”
季風廷埋著頭,他沒回答這問題,卻輕聲反問:“關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關愣了一下。
其實季風廷從沒跟他提過這件事,他知道的也并不詳細,只是當年偶然聽他做演員甄選的朋友透露,說《第八天》這個項目有個選定的演員突然撂了挑子,打亂劇組后面許多計劃,談文耀一時再也找不到合適的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對上時間線和季風廷那段日子的情緒起伏,老關當時只是隱隱有種猜想。季風廷退圈之后,后來兩年常去他酒館喝酒的就只剩丁弘,有一晚,《第八天》拿了大獎,酒館大屏幕全程轉播頒獎晚會,丁弘喝了一整晚的悶酒,在鐘晨上臺領獎的時候,望著熒幕,醉醺醺地呢喃了句:“站在那里的本該是風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