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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遙趴在車窗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倆:“你倆相面呢?”
季風廷愕然地看著他,江徠也半晌沒有說話——顯然他們都被林遙的模樣震驚到——他竟然剃掉那頭留了十年的長發。
“傻了啊?”林遙在他們眼前晃晃手指,“風廷,怎么樣,帥不帥?”
季風廷沖他豎起大拇指,笑了下:“帥呆了。”
江徠掐了煙,不顧林遙“哎哎”的叫聲,冷漠地關上車窗:“趕緊上車。”
林遙倒也不生氣,鉆進駕駛艙,發動汽車,說:“急什么,飯店就在那前頭。”
季風廷看著他那顆只剩短短一點發茬的腦袋,半晌,還是沒能忍住,小心地輕聲問:“林老師怎么突然想要剪頭發了?”
林遙沉默一會兒,低笑了聲:“三千煩惱絲,不要也罷。”
吃過飯,林遙把兩人送回酒店,自己卻又開車離開了。
第二天上午,談文耀組織全劇組上下開了個殺青籌備會,確認剩余場次的拍攝計劃,又敲打了一些因為快要殺青而躁動不安的工作人員,把收尾工作安排好,這才開啟拍攝。
寇天宇早在好幾天前就結束了他全部戲份,匆匆回程去趕另外的通告。今天要拍攝的是鐘晨的殺青戲,和他搭戲的對象大多是江徠,沒有季風廷的戲份。所以他今天比以往都要清閑。
可季風廷并未待在酒店,而是跟著劇組轉移,回到兩位主角的住處,就在片場不遠處坐著,觀摩學習兩位前輩的精彩發揮,尤其是他不甚熟悉的鐘晨。
對于季風廷而言,鐘晨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跟他的經歷截然相反,鐘晨有著十分漂亮的履歷,過去那些年,就算他沒有刻意去了解,也還是能夠通過網絡看到他一部部的新戲上映,一個個獎項到手。
要說季風廷心里不艷羨,那是他自己騙自己。
即使鐘晨因為早年拍攝了不少偶像劇,被大家打上了“花瓶”“流量”的標簽,但他并不是沒有實力,在同期演員當中,他可以說是演技最嫻熟的那部分存在。
平心而論,季風廷更愿意用“實力演員”而不是“人氣流量”來形容他。
江徠和鐘晨這些戲,場地大多在邢凱自己的住處。雖然就是門對門,但孔小雨很少進去過,也因此,季風廷對里面的布局和擺設并不大熟悉,看著他倆在里面打轉、說話、做事,簡直就像是在看另外一部戲。
導演臨時叫停,立刻便有兩人的助理和化妝師上前圍住他們,為他們遞水、補妝,忙前忙后。季風廷發了會兒呆,起身,扭頭進了孔小雨的屋子。
相比較下,這間屋顯得好冷清。攝制組一撤場,它就成了黑暗和寂寞的模樣,桌椅板凳胡亂被擺放,邢凱的易拉罐煙灰缸不見蹤跡,那扇彩窗的破洞被報紙和膠帶糊住,像孔小雨難以修補的人生。
他躺到那張床上,感受夜風穿過窗戶細縫發出的聲響,外面下起來小雨,淅淅瀝瀝,哀纏不絕,仿佛要用一整夜將這座城市泡成發霉的森林。頭頂的防水布,就差一顆釘子,江徠始終沒有釘完,如同某種刻意保留的傷口,快要結束的實感在此刻最為清晰。
他想起自己和鐘晨的最后一場戲。時間線在孔小雨離開前夕,那也是一個雨夜,他淋著雨穿過城市,也許他這時候終于意識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轉變主意,忽然回到此地,敲響了邢凱的房門。
他那時候在想什么?準備好了見到邢凱時站立的姿態嗎?要說的話會用擁抱和親吻代替嗎?
可是當房門被打開,見到開鎖的人,孔小雨卻只是靜了靜,露出來一個微笑。
周紹祺穿著一身睡衣站在里頭,見到孔小雨,他驚訝地笑了。
“你找凱哥?”他問,又朝屋里抬下巴,“他還在洗澡。”
淋淋的水聲利箭一樣穿透孔小雨的耳膜。他還是那個笑,說:“那算了。”
周紹祺點點頭,想了想,拿起手里的水蜜桃,遞過去:“吃不?好甜,是晚桃。”
孔小雨看了很久那顆桃子,沒說話,搖搖頭,他便轉身離開了,家也再沒回,直朝著黑夜走去。
季風廷問過導演,孔小雨后來去了哪里?導演說,他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或許他跟顧修偉出了國,或許沒有。也或許,他換了一個城市,在另外的世界上演跟另外一個邢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