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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廷不知道怎么回到的酒店,一路上遇到過三個女孩,一個玲瓏,一個清秀,一個巾幗氣概,他想,都不是。
走出電梯,踏上走廊,他們的房間樓層,長長的地毯盡頭,一個高挑的身影朝他走來,與他打了照面,瞇著涂了妝的眼打量他,濃艷、鋒利。符合人們的描述和季風廷的一切想象,他想,那是她。
季風廷對她點點頭,她也點點,擦身而過,他們都友好地微笑了。季風廷是飽脹的海綿。
像結(jié)束一場夢,沒有人給他醒來的時間,他立刻墜入下一個夢里。他做回孔小雨。
和鐘晨最后一場對手戲拍完,作為孔小雨的季風廷帶上邢凱,去了那幢廢置多年的小別墅。
他興致勃勃地向邢凱介紹這里,介紹爬山虎生長的速度,荊棘叢的蔓延。他說荒蕪的花園里原本生長的是月季和曇花,又講客廳里的水晶燈是什么造型,墻紙花紋是什么模樣,二樓書房的角落遺落著哪位高達角色的骨架。
他像了解自己的出生地一樣了解這里。
邢凱帶他去坐纜車,穿過傍晚霧氣蒙蒙的江岸,踩上青石,爬上山,已經(jīng)是黑夜了。他們眺望這個望不到盡頭的潮濕城市。邢凱說,你看,這個城市這么大。
頓了很久,飾演邢凱的江徠繼續(xù)說:“世界也大。人生有很多種可能。”
季風廷沒有看江徠,他看著夜幕之中的山城,他沖著空氣點頭。卻說:“可我這輩子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那一堆磚頭而已。”
江徠問:“付出什么代價都可以嗎。”
季風廷給他肯定的回答。
“付出什么代價都可以。”
他們在山坡上拍攝第二場親密戲,也是最后一場吻戲了。
草叢中,月光下,江徠覆在季風廷身上,季風廷捧著他的臉頰,打光板橫在側(cè)邊,映亮江徠深邃的眉眼。
導演清場了,周圍變得靜默,時間流速似乎也慢下來。兩個時空竟然好像首尾相通,江徠穿著邢凱的衣服,風胡亂地刮過去,帶起他身上隱約的香水味,佛手柑、苦橙、葡萄柚。邢凱和他都不用香水,可能周紹祺和他女友會。
在江徠慢慢降下臉來那刻,季風廷望住他的面孔,突然意識到,其實無論是孔小雨還是季風廷,他們都像一只鬼影,游走在無所去的世界。又或者,他們是都市傳說中一具蕩在風里面的無面靈,六根不全,沒有眼耳鼻舌身意。
無根無形的東西,連感受都貧瘠,所以人來來去去,喜怒哀樂哭笑嗔傷,所行所思所做所想,都是他們通過笨拙的幻想構(gòu)筑出來的,扁平的人物形象。
邢凱撞進孔小雨的身體。孔小雨當真分得清這是占有還是道別嗎。江徠在季風廷身上親吻,顫抖,呼吸。季風廷當真分得清這是真情流露還是精湛演繹嗎。
江徠抓住他腦后的頭發(fā),迫使他仰起臉,露出脆弱柔韌的脖頸。他的吐氣,他滾燙的吻,赤裸的舔舐,欲要焚毀卻又飽含愛憐地落在上面。
越過炙熱的軀體,季風廷往上望。陰天居然出現(xiàn)星空。那些繁雜的星粒在他眼前旋轉(zhuǎn)、抖震、下墜,如同一場海浪中的暴雨。他視線顛倒,又看到一棵石榴樹,樹上的果實剛剛膨大,花萼還沒褪去,也像星星,在風里,在肢體動作中,搖搖晃晃。這場戲拍得像夢中的夢境一樣。
江徠的親吻順著頸線往上,落到了季風廷的下頜,腮邊,唇邊,他捧住季風廷的臉,撬開他齒關(guān)吻下去。他好投入,好沉浸,好癡迷。可是下一刻,他手指觸到了季風廷的顴骨。他瞬間頓住了所有動作。
這個鏡頭要給觀眾距離感,沒有大特寫,導演組離得很遠,因此他們只見到兩人在柔和的燈光里緊密相擁,裸裎相對,無言空脈脈。卻并沒有看清那張陷在草叢中,仰在天幕下的季風廷的臉,此刻像是被落下了星雨,在黑暗中閃熠著潮濕的光。
并沒有看到江徠半天沒有呼吸,過好久,才敢伸出手,輕輕去擦季風廷的臉頰。
更沒人聽到他沉默很久之后問季風廷的問題。
帶著鼻酸,他輕聲問,怎么哭了?風廷。
第45章 守口如瓶
張副導看了看表,季風廷和江徠兩個人在那片草地上已經(jīng)待了至少十分鐘。道具組收好東西,陸陸續(xù)續(xù)地都在停車點集合,照明燈也全撤下,山上黑黝黝的,一絲光也沒有,只看到樹影詭異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