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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關哈哈笑了兩聲,一掃后視鏡,忽然拍了兩下喇叭。緊跟著腳步聲傳來,丁弘急匆匆地上車,抱怨道:“催什么催,嚇老子一跳。”
“組織性呢,紀律性呢,有點兒集體主義精神沒有,一車人就等你一個,”老關噴了口煙,“你少爺啊你。”
丁弘還沒來得及說話,江徠先笑了聲,他換了個姿勢,抬頭看向季風廷,季風廷覺察他動作,轉頭看見他笑,自己也沒忍住笑了下。
“老子不光是少爺,誒,老子還是個病號,”丁弘一屁股把自己砸進座位,亮起他骨傷剛養好的腿,“您說怎么著吧,有本事把我給轟下去。還有你——”
他扭頭指了指江徠:“別以為我沒瞧見你笑。看在你替風廷照顧過我兩天,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跟你計較。”
老關立刻嘲諷道:“喲喲喲,還大人不計小人過。哪家大人換藥的時候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你那貓尿蹭人風廷一身,還真好意思。”
丁弘被戳痛處,不甘示弱,反唇相譏,兩人拌了幾句沒營養的嘴,江徠忽然說:“老關,算了,走吧。”
老關女友也說:“是啊,走吧,再磨蹭就來不及了。”
老關扔掉煙頭,啟動車,面包車老化的發動機轟轟地響起。僅有的一盞燈被關掉,車里霎時間暗下去。車里眾人跟著車搖搖晃晃,路燈的燈光星鏈一樣在車里流動。大家都不說話了,江徠卻抓住季風廷的手,悄聲說:“哥,你覺得咱倆有默契嗎。”
季風廷帶著笑意,從昏暗之中看著他,他當然知道江徠說的是什么。江徠也那么心照不宣地笑著看他,幾秒后,兩人不約而同地拉長聲音。丁弘和李婭錯愕地回頭看著他倆,平日里形象最好的兩個人此刻正不顧形象地笑著叫著——嚎叫,真是莫名其妙。
丁弘罵了兩句,可很快,像被病毒傳染,他們都笑起來,模仿他倆的動靜。地平線盡頭正在醞釀一場暴動,帶著沸騰的激情和斗志,太陽即將升起。最后只有老關慢吞吞地反應過來,原來他倆對上了電影,望著那線天光搖頭笑了下,說:“這倆人,真是的。”
說罷,又起頭唱那片子里的插曲。于是那輛面包車便載著整車的歌聲,飛馳在拂曉的蒼茫大地上,看不見目的地,他們或許是要駛往天邊。
“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李婭低低哼唱了幾句,問,“我們是唱的這歌吧?”
季風廷輕輕“嗯”了聲。
李婭又說:“我問你倆,怎么要突然學狼叫,你告訴我說,那其實是火車鳴笛的聲音。我當時真的不明白。弘哥因為腿傷不能再做武替,聊他之后的規劃,我說,我也想轉行了,遇到了一個人,不知道要不要下定決心跟他干,放棄那幾年在娛樂圈里辛苦攢下的一切。是你告訴我,站在站臺上的人,永遠等車,永遠向往遠方,而離開站臺的人,永遠都在和夢想賽跑的路上。”
“我是在知道你退圈之后才去看的這部電影,看完之后,恍然大悟,又覺得很躁動,總是夢到那天,你和他坐在后排,靠在一起,我們一群人跟著你們莫名其妙地鳴笛,多好啊。”她眼眶突然紅了,哽咽地問,“風廷哥,你看我現在是不是真的追上了火車?”
季風廷對她溫柔地笑:“當然了。”又說,“小婭,你真的很棒。”
李婭笑著掉下淚來。季風廷靜了靜,俯身,手臂張開合攏,將李婭虛虛攬到懷里,在她耳邊輕聲說:“看到你現在過得這么好,我特別高興,真的。”
周圍有人注意到他倆,投來好奇的目光,李婭很快控制好情緒,季風廷遞給她紙巾,打趣道:“哭花臉的樣子倒是跟你以前有幾分相像。”
李婭哼了聲,佯裝著不快別過頭,小心翼翼擦著臉。
季風廷靠到椅背上,過了會兒,忽然出聲,“嗚——”他輕聲模仿,“是這樣嗎。”
又靜悄悄地說,“想一想,那個時候我也不懂,只理解到影片的開頭。根本沒有注意,最后那聲火車的鳴笛,其實是水燒開的聲音。”
“你說什么?”李婭茫然回頭。
季風廷笑笑:“我說,咱們不如聊點別的吧。比如后來美少女小婭是怎么變身成大美人李總的,我很想知道,告訴我吧。”
這天他們聊到很晚,聊她發達的經歷,路上遇到的貴人,高興之余,還是再喝起了酒。季風廷一開始有許多想要問她的問題,后來又覺得,那并不重要。所以他們本是可以做到一直到分別,都對江徠避而不談。直到兩人搶著去結賬時,被收銀員告知,早已經有人提前結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