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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沒辦法了。”鐘晨一攤手,老實說,“要不凱哥出個主意?”
江徠靠著椅背,手掌半撐在桌沿,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隔了會兒才開口。
“這段戲的戲眼,其實在孔小雨身上。”他目光像這座城市盡頭的落陽,帶著被霧靄折射的溫度,投向季風廷,“我猜季老師已經想好該怎么做了。”
鐘晨偏偏頭,好奇地去看季風廷。季風廷仍然保持著孔小雨的坐姿,左邊顴骨的傷疤被化妝師處理妥帖,不湊近看,發現不了遮瑕的痕跡。
見他拍過幾場戲,便不難覺察,在幾位演員中,季風廷是那個對待工作最一絲不茍的人。這當然不是說其他人對待工作就潦草塞責,而是只要導演喊卡,大家都能自然而然回歸到現實世界,松懈下來,聊天、說笑,而季風廷卻總是時刻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戲里是性格游離的孔小雨,戲外是敬小慎微的季風廷。
季風廷沉默片刻,對江徠說:“從江老師那句臺詞開始吧。”
“好。”江徠點頭,很快進入狀態,對鐘晨說臺詞,講,吃完飯你立刻走吧。
而季風廷呢,季風廷似乎比江徠入戲得更快,江徠話音剛落,他轉頭,輕輕眄視江徠一眼,卻很快又低頭看著手機,臉上表情淡淡,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鐘晨等了等,發現季風廷并沒有要接臺詞的意思,而江徠眼神柔和,卻面無表情。他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在短暫的停頓之后,照著周紹祺的臺詞說:“兩年前我失戀喝醉,一個人睡在街頭,凱哥路過,我本來以為他不會管我,結果那晚下暴雨,他把我帶回了家。”他問季風廷,“小雨,你說這是不是很有緣啊?”
“卡,”談文耀盯著監視器,“可以了。”
鐘晨露出猝不及防的表情,轉頭不理解地問:“談導,這就可以了?”
談文耀笑一笑,沖他招手,“你來。”
鐘晨走過去,談文耀挪挪位置,給他在監視器前讓出一個空來。他打開剛才走戲的回放,示意鐘晨看。
音響里傳來江徠低沉的聲音。b機鎖住那張餐桌,在a機捕捉到季風廷的表情之后,調整了角度,往下,昏暗的畫面中出現他們三個人的雙腿。那么小的空間,鐘晨的距離跟他倆實際上離得并不遠,但在江徠念完那句臺詞之后,季風廷有了動作。
他看到季風廷一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一邊用腳尖碰江徠的小腿,晃晃悠悠,像調侃,輕又慢。
霎時間,鐘晨心中生起波瀾,他忍不住抬頭看了季風廷一眼。季風廷靜靜坐著,看著他們,等待談文耀的下一步指示,慎終如初。
“好了,抓緊時間。”談文耀指揮攝影調整機位,當機立斷,“就這么演。”
七月下旬,孔小雨家的內景戲快要收尾。
江徠有一個提前定好的行程,因此請假離組三天。只跟江徠有對手戲的鐘晨也趁此機會,飛回到他另一個劇組繼續拍攝。
通告單上大多是季風廷和寇天宇的戲份,安排得并不緊湊。孔小雨跟顧修偉的關系循序漸進。
他們在一家名為“香格里拉”的會員制觀景餐廳約會,這是一家高端酒店,坐落在江邊,以擁有極好的觀景視野和不菲的消費標準聞名。酒店的三樓便是餐廳,露臺朝江水伸出大片面積,卻只安放幾套桌椅,裝飾很有格調,桌上點著穆拉諾琉璃燈,鮮花和綠植錯落有致,空氣里懸浮著雪松香,顧修偉常來這里吃飯。
季風廷和寇天宇在這里一共有兩場戲。孔小雨靠一手好牌技融入了顧修偉的朋友圈,某日在此地為顧修偉及其朋友作陪時,被顧修偉之前的情人找見,兩人狠狠打了一架。顧修偉坐在一旁觀戰,對兩位房里人的爭風吃醋,報以平淡的笑意。
還有一場,是吻戲。顧修偉第一次正式約會孔小雨。在這個連呼吸都昂貴的地界,孔小雨裝作一副被他迷到神魂顛倒不知所以的樣子,崇拜而慕戀地望著他,引誘他印下吻來。
江徠到片場的時候,太陽將要落下。
談文耀帶著a組,負責季風廷的戲份,此刻正好是開機的時間。張副導帶著b組,準備就緒,在江邊石灘上等江徠,遠遠見到他下車,沖他急不可待地揮手。
“抱歉,有點堵車。”江徠向他致歉,迅速換好服裝,化妝師動作飛快給他整理妝容。
張副導讓人根據光線重新架好機器,松了一口氣,對江徠說:“沒事,拍不上也沒什么,畢竟是下午才決定加的戲。”他指了指站好位置的光替,“就這里,你入鏡之后走到這里停吧,我們抓緊點,他們那邊已經開始了。”
江徠點頭。他其實并不大清楚季風廷今天是哪一場戲。談文耀聽說他提前一晚歸組,在江徠上飛機前,才臨時決定增加這個通告。
好在江徠這場并不復雜,照談導的指示,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往上看。而張副導也只需要拍攝他的背影,和季寇二人在落日下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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