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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大多數人都赧于去瞧自己在親吻中的模樣,可能根本想不到要去瞧。季風廷也從沒瞧過,他不知道自己被江徠吻時竟然是這個模樣,以至于在這瞬間感受到沖擊。
“風廷給人感覺很不一樣。”張副導在旁邊低聲跟談文耀說話。
談文耀“唔”了聲,轉過臉看季風廷。“挺好的。” 他說,“孔小雨是應該這樣。”
季風廷不說話,讓自己對他笑了笑。于是大家又把目光投向監視器。特寫占滿屏幕,季風廷被吻的側臉有暖黃色的光影,他張著嘴,闔上眼,睫毛顫抖著,臉上表情其實不多,卻竟然寫滿復雜語言,透過屏幕敲在人心臟上。癡迷、虔誠、悲傷、動情,恨與恨不能。
挺好的。季風廷對這幾個字心生愧意。他也知道張副導說“很不一樣”所指何為。季風廷與江徠的吻和鐘晨與江徠的吻像天平上兩個極端,當然很不一樣。沒有誰在和前度接吻時會不露一點聲色,連江徠都多用了幾分力氣。他看著自己,人在痛苦的時候臉上的五官就不那么好看。
季風廷有好運氣,代入式演戲比共情更簡單且效果翻番,可那實則不是孔小雨而是季風廷。
他明白他在作弊。
悄無聲息,江徠回到屋里。他站在季風廷肩膀旁,身上有水銹和濃烈的煙氣。
季風廷沒有看過去,也不得離開,如同一只四只腳都化在熱鍋上的螞蟻,他瞪著監視器,感覺渾身發燙。上面的畫面還沒有結束,原來剛才那場戲竟然有如此之長。
“怎么樣?”江徠看了一會兒,問,“要再來一條?”
談文耀沒轉頭,只抬手沖后面做一個豎拇指的動作:“不用了,你們收工吧。”
如蒙大赦。季風廷沉默地混在下樓的人流之中。到二樓,換衣服、卸妝,拖拖拉拉,眼看江徠要帶著梅梅要回酒店,才吸一口氣跟上去,跟到江徠車邊。
江徠坐在車上,朝他看過來,雨還在下,打在頭頂居民加建的鋁棚上,彈珠一樣清脆的聲響。
“有事?”江徠問他。
季風廷站在車外對他笑:“江老師,不知道您今天晚上有沒有時間。”
丁弘今晚就要走了,他們決定請江徠吃飯,定好飯店,半山腰一個中餐廳,不算高級,也有些偏僻,但勝在味道好,地方幽靜,不容易給江徠帶來被圍觀的煩惱。
聽到這話,梅梅從副駕駛往后望向江徠,像一種提醒和詢問。季風廷注意到了,他猜測不巧,可能今夜江徠已經有約。
要是您忙那就改天,改天。季風廷想這么說。江徠卻問他:“在哪里?幾點?”
季風廷告訴他餐廳的名字。“八點,”他將原本定好的時間推遲半小時,再晚不可以了,九點是丁弘出發的時間,“包廂名是臨江春曉。”
“好,”江徠點頭,“知道了。”
季風廷幫他將車門合上,車隨即從這條狹窄的老街開出去,到路口,轉向一條并不通往劇組下榻酒店的方向。
這座山城的道路坡坡坎坎,狹窄雜亂。他們拍戲的地方是江的南岸,在幾十年以前其實是窮人聚居的地方。吊腳樓、老工廠,鉆到沒什么人的角落里,這些遺跡,一回頭興許就能在爬山虎底下瞥見。
丁弘開車帶季風廷上山,因為工作,他在這些年里并不少來這個城市,卻也沒法熟悉這樣蜿蜒的山城道路。
“上次我來的時候,也是下雨,走哪兒下哪兒。”丁弘一邊跟著導航拐彎,一邊對季風廷講,“不過這里確實適合拍片。”
是啊。濕漉漉霧蒙蒙火辣辣的城,高低落差間有無數隱蔽的角落,孕育出好多怪譎又令人神往的歷史故事。偶爾還見到不少沒被時代變遷完全淘汰干凈的挑工,一人一根油光的棒棒,用它將貨物駝在肩上,個個黝黑精瘦面容模糊,露在陽光下的手臂如同曬出油的肉干。
更像符號而不是生命。
“這邊山上好像沒有住戶。”季風廷看著路邊說。
“荒山野嶺嘛,差不多。”丁弘抱怨他,“你不是說要安全安全隱蔽隱蔽,不就吃個飯,大影帝過場真是好多。”
季風廷解釋:“被拍了不好吧,給他添麻煩。”
“你倒是替他考慮得周全。”丁弘哂笑一聲,冷冷的,“我瞧著人家好像從來對這些就沒放心上過,不然怎么跟人約會吃飯的八卦一搜一大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