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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變得大,帶著夜晚城市的溫度,取景器里,昏暗燈光、陳舊家具、潦倒的大束玫瑰,與兩人的身影一同入框。不知哪里來的聲響,一直黏著夜風沙沙。
導演說ok,叫停。江徠放開季風廷,一秒都不愿多跟季風廷黏在一起的樣子。他也不回頭看季風廷,直起身,問談文耀:“這條行嗎?”
談文耀點點頭,立刻安排人重新布置燈光,又讓人給季風廷他們拿來貼隱私處的膠帶,迅速清場。
緊接著,他們就要準備拍攝計劃中的第二場戲。
這亦是整部電影中第一場赤膊上陣的親密戲。
第21章 入v二合一
離正式開拍只有幾分鐘余裕,談文耀給他倆講戲。季風廷穿著一身被江徠揉得又皺又垮的衣服坐在一旁,抿著嘴聽,既認真,也局促。
這場戲尺度很大,可以說,現(xiàn)如今演藝圈這樣多年輕藝人,幾乎沒幾個人接過這樣的戲份。
談文耀忽然轉頭看向季風廷,對他說:“我想要的那種氛圍,大概是要觀眾能同時感受到孔小雨的八九分隨性和一兩分真情。”
這話有意思,可以說好懂,也可以說費解,談文耀講戲時極少給人掰碎了揉細了,效果如何,全在演員有沒有見微知著的領會功力。而他又身具藝術工作者們的壞毛病,愛點到即止,用模棱兩可的形容,可能他們希望作品呈現(xiàn)出來的東西,其本身意味就很難以三言兩語說清道明。
談文耀繼續(xù)說:“我們這部戲里,親密戲份很重要,說它是最關鍵的重頭戲,一點也不過分。這一場是孔小雨的第一次,在其中又顯得更有特殊意義一點。你好好把握一下。”
季風廷抿著嘴,點頭,視線往下落。他雙膝并得很緊,整個人像被拘在矮凳上,汗珠沿著腮邊滑落。
這場戲中,邢凱和孔小雨進行了第一次身體接觸。對于兩個近似同居的成年人來說,發(fā)生這件事并不意外,更何況,從一開始,孔小雨就抱著將邢凱當做與同性相處之試驗品的目的與其接觸。
奇的是邢凱的反應。在孔小雨看來也費解的一點——這場按道理應當是以遲疑、克制、摸索為基調的歡好,在邢凱身上卻表現(xiàn)出來相反的特質。
站在上帝視角觀察,孔小雨這時對“愛”的理解,應該尚覺懵懂。他幼時便被送進福利院,兒童的脆弱天真一點點被磨凈;又被養(yǎng)父母領養(yǎng),在其麟兒降生后受盡冷待和白眼;他沒有讀完書便只身踏入社會,所學會的生存技能都是別人施加于他身。對他而言什么都不重要,他世界的規(guī)則構成是偷、騙、搶、拿、利用和傷害。他人生只有一個目標。
劇情中并沒有向觀眾這樣明確交代孔小雨的身世,但季風廷必須表演出來主角被這種環(huán)境所塑造的僻性,表演出這樣一個人也會因為某些奇怪的瞬間心動。想要做好這一點,真的不簡單。
季風廷沉默地捏著劇本,大家也都很安靜。
“我從不怕演員有瑕疵,”很跳躍的,談文耀忽然開口,“我喜歡用新演員,喜歡不一樣的血液。演員演技再精湛、技巧再厲害、經驗再豐富,不能令觀眾產生共情——或者說,他的演技喧賓奪主,讓觀眾對演員演技的感觸超過對角色/情緒的感觸——對我個人而言,這其實都是不到家的。”
又是一番叫旁人聽到會口誅筆伐的言辭,談文耀敢當著這些外人的面說,是因為他的身份總是讓他可以無所顧忌。但季風廷不明白他為什么忽然要說這些,他愣愣地望向談文耀。
談文耀說:“在這方面你做得不錯,不要害怕。”
到此前為止,談文耀從沒有向季風廷透露過一丁點對他在演戲上的看法,這時候忽然提及,倒叫季風廷感覺莫知所措。
他呆怔地看著談文耀,大腦亂得發(fā)麻。像一直期待老師點評自己試卷的小學生,因為平時學得努力卻默默無聞,是課堂上的邊緣人,連目光也不敢投向講臺,于是內心再是忐忑、企盼,也理所應當?shù)乇蝗撕雎裕枚弥阋栽懀亲约鹤龅眠€不夠好嗎,老師到底對哪一點不滿意呢,是分數(shù)考得太差,所以連提一下都感覺沒有必要嗎。
而就在現(xiàn)在,模考前,忐忑期待盡都亡佚,老師卻忽然單獨叫住你——單獨意味著關注。他說,季風廷,你一直做得不錯,不要害怕。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詩人總是從饑餓中產生。我認為好演員——可能不止演員,是一切創(chuàng)作者,都是這樣——”談文耀看著他,“他們都將畢生熱愛當作自己的靈魂,越是熱愛,投注精力越多,靈魂成長得越快,就越是饑餓。而創(chuàng)作的過程,與其解釋成塑造,不如說是哺育,像用你的血肉、骨骼、情感、思想,來澆灌一座聯(lián)系你與角色的橋梁。這樣說,你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