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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風廷視線隨著兩個小罐子移動,談文耀見他好奇,竟然忽然淡笑了下,問:“風廷沒吃過吧?”
“沒吃過這樣的。”季風廷仔細看里面的東西,“談導,您自己做的啊?”
“那是當然了。咱導兒手藝沒得說,這些年走南闖北的,老愛帶著這些咸菜,喏,這個腌的是雪里蕻。”張副導拍拍紅蓋子的,又拿起藍蓋子的,手上有汗,擰了半天沒擰開。江徠接過來,“我來吧。”
張副導指著江徠手里的那個:“這個腌的是芹菜和萵苣,小江上次吃過,還挺喜歡的是不?”
輕輕一聲“砰”,罐子打開了。談文耀拿起筷子,說起這個,心情倒挺不錯:“最開始拍戲的時候沒錢,為了攢點兒設備費,凈研究這些東西,圖它個下飯、放得久、又便宜。那時候吃得都想吐了,我還發過誓,等以后發達了,這輩子不會再碰它們,哪知道現在日子好過起來,沒事兒又開始琢磨這些了,凈給自己找麻煩。”
張副導笑著嚷嚷:“誒喲我的導兒,您呢這叫憶苦思甜好不好。”
旁邊制片聽了,也端著盒飯帶人湊上來,探頭樂道:“談導的手藝啊?看來我們今天可以大飽口福咯。”
談文耀指著他沖旁人數落:“瞧這人,凈顯擺他嘴甜。”說完又招呼大家,“都來嘗嘗吧。”
原來無可奈何時為生存需要而不得不餐餐擺上桌的東西,代表境遇困頓、人生惶窘的東西,在功成名就以后,竟然會被旁人當做口福來稀奇。
眾人笑鬧著一擁而上,竟有搶的架勢,江徠把另一個罐子也打開,放到桌面上,收回手時,胳膊肘在擁擠中不小心碰到季風廷。季風廷下意識抬眼,兩人視線剎那相撞。
晚霞如同將燼的火苗,掙扎躍動著舐上江徠側臉,他的發絲亂在眉間,臉頰一半明、一半黯,表情因此模糊,令季風廷產生一種混淆的想象,耳邊的鬧聲飄遠去,好像他此刻坐在邢凱床邊的木桌旁邊,也坐在西藪巷的出租房里面。
在記憶的漩渦中,他看到和租屋格格不入的江徠,與他相對而坐,穿汗衫,曲著腿,安靜地吃饅頭、咽咸菜,對他露出幸福的微笑。
他想起來那時候他心臟針扎的疼痛和不自量力的起誓。想起他同樣暗自許給江徠,得志后一定帶他如何如何的承諾。
可是無論什么,高發意氣,青春年華,最終都像枯葉一樣挽留不住,讓風卷走,被人踩碎了。
第20章 還能擁有如此熱吻
一餐飯熱鬧結束,天色也暗下來,眾人收拾好東西,靜靜等待開工。
今晚有兩場戲,第二場戲需要等到天氣預報里所說的那場雨。房間小、通風差,人又多,暴雨將臨前,屋里如同捂在炭火堆上的鐵皮桶,悶熱,個個汗都抹個不停,像一尾尾被鹽漬出體液而缺水的魚。
談文耀的導演椅旁邊有個空調扇,江徠和季風廷都聚在那里。熱到這個地步,空調扇過冰送來的風也無濟于事。季風廷卻根本分不清自己是熱、是緊張,或者是缺氧,像小時候冬天在窗戶緊閉的教室里面等待一場重要考試,他感覺自己臉一直在發燙。
最后調試設備的空隙,他又打開劇本細讀。談文耀瞥到季風廷劇本上面的筆記,忽然問他:“風廷,你覺得這場戲安排在雨天好不好?”
課堂上向來毫無存在感的學生被老師點到了名字。季風廷心一顫,抬頭,臉上閃過一瞬恍惚。
“沒事。”談文耀從煙盒抖出一支煙,往椅背上靠,“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季風廷捏緊劇本,又垂眸看了一眼。劇本上的印刷字組合成游動的畫面,如同鋪展開的菲林,從a4紙面游進他的腦海,底色是暗調與陰影。
閃過好些念頭,很教科書式的分析,思考幾秒,季風廷卻只是說:“我也說不大上來……只是感覺這種氛圍跟他倆很合拍。”
談文耀不置可否,摩挲著煙支,轉而又問江徠,“小江,你說呢?”
江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言簡意賅地說:“很好。如果待會兒是雷雨的話,就更好不過了。”
談文耀點點頭,咬住了煙,旁邊的助理很有眼色地替他點燃:“之前跟老張討論過幾次,最后還是決定安排在今天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