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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往前一步,似乎想再閑聊兩句,季風廷兜里的手機恰時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往更偏僻的角落靠。
“回來了嗎?”
“還沒,”季風廷望著檐邊簌簌的雨瀑,抱歉地說,“突然下雨了,可能會堵車。”
“我早說讓你別去……哎!這兒還有一個鐘頭就開始了,你抓點兒緊吧。”那頭跟著又問,“頒獎禮怎么樣?”
季風廷如實回答:“挺好啊,不過人太多,怕散場時趕不及,我提前出來了。”
“風廷啊,”那頭頓了頓,又挺無奈地笑了聲,“我沒問你這些廢話。”
季風廷沒再說話。周遭的呼聲更瘋狂了——原來隨著車流,那輛黑色商務車已經快駛到他們面前。因為擁堵,它幾乎是在一寸一寸地挪動。
能躲雨的地方太窄,在潮濕的黑暗里,季風廷避無可避,對于追星的人來說這是個好位置,但對季風廷來說卻并不是這樣,他開始后悔剛才沒有直接戧雨離開。但誰能想到呢,并不是只有觀眾才會提前離場。
“算了,有這功夫,我不如自個兒去看熱搜。”季風廷捂住一只耳朵,另一只耳上手機貼得很緊,仿佛這樣才能獲得屏蔽,只聽見手機里的聲音,但那兩個字太頻密了,如同滔天洪水,從無數縫隙逼進他的耳道,連電話里都在問,“嘿,我怎么聽到有人叫他名字——這是見到江徠了?”
季風廷沒有作答,他不由自主,目光跟隨車的移動而移動。
幾秒鐘畫面仿佛無限停拍。天寂地靜,萬物凝滯,雨瀑、尖叫、鳴笛,在這注視里通通消失了。世界變成色彩晦暗的默片。
更近了。商務車快駛到眼前,與季風廷幾米間距,淆亂水幕,斑斕倒影,視線穿過去,只得到一片扭曲和模糊。
這樣大的雨,誰也看不清誰。
“先不說了。”收回視線,季風廷轉身,不猶豫地一腳踏進雨里,“我去開車。”
車是劇組的道具車,一輛挺破的小型金杯,停在兩條街外季風廷好不容易找到的車位上。他拖著濕淋淋的身體上車,追風掣電地開回劇組,比原計劃遲了二十分鐘,堪堪趕上夜戲開拍。
丁弘在門口等得望眼欲穿,一見季風廷就趕緊將人帶到現場,兩人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趕著換衣服吹頭發做造型。化妝師閑著手,就差他一個了,制片主任黑著臉看表、吸煙,季風廷上完妝第一件事情,就是賠著笑臉再向大家道一圈歉。
“行了行了,也沒遲到。”導演不耐煩地擺擺手,再給了各部門幾分鐘調整時間,“下次注意著點。”
季風廷點頭,便也沒人抓著這件事不放。一個網劇的小配角而已,候場時往角落一站,誰眼里都沒有他。
這場戲季風廷戲份不多,十多句臺詞,其余時間大都在充當背景板,沒人察覺到他狀態不如從前,或者說,他發揮得好與不好其實一直以來都對這部戲影響甚微——畢竟很少有他露臉的時候。
剛下戲,季風廷托丁弘定給劇組的宵夜到了,除了男女主和導演先回酒店休息,剩下的同事還算賞光。有個劇務從后拍他的肩,笑道:“還是風廷會來事兒啊,餓了大半宿,還就得燒烤小龍蝦解饞。”
季風廷笑了笑,替他開了罐啤酒,半開玩笑的:“應該的應該的,總是給大家添麻煩,要多謝大家包涵嘛。”
聊了幾句,又給剛才黑過臉的制片主任敬煙點上,季風廷坐回丁弘旁邊,也給自己開了啤酒,小口啜著。
丁弘咬了口肉串,扭頭看他的臉色,卻不說話。他眉毛濃而直,眼睛又炯,直直盯著人的時候令人很感壓力,季風廷在這注視下不得不放下酒罐。
把串吃光,丁弘一揩嘴,問他:“怎么樣?”
季風廷皺皺眉:“什么怎么樣?”
丁弘沒兜圈子,直說:“見到那人,感覺怎么樣?”
季風廷跟他對視幾秒,目光垂下去,捏著酒罐,不吭一聲。
“不是吧?你沒見著人啊?”丁弘其實一早料到這個結果,故作夸張地數落他,“讓全組的人等你老人家,回來還淋成個落湯雞,費這么大功夫,我以為你高低能找去后臺,跟他聊上兩句呢。”
季風廷哎哎兩聲,笑起來:“不說這個,來來,我敬你一杯,”他拿酒罐去碰丁弘手邊的酒,“今天真是辛苦我們弘總了。”
算算時間,他們兩人相識已快十年,丁弘在七年前選擇從武替轉行,到現在,做演員統籌已經頗有一番經驗。而季風廷摸爬滾打至今,在娛樂圈都還是個查無此人的十八線。
此前一年間,他跑了幾十個劇組,最好不過是做做替身或是演一點特約角色,能拿到現在這個工作,多虧丁弘牽線搭橋,劇組里多方事宜——諸如今晚的情況,也多虧丁弘幫他從中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