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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見到卻從未深想過的線索挨個冒出來,像是一塊塊拼圖,每增加一個都只是讓結(jié)果變得更加明顯。
他腦子一團亂麻,但他知道還要做最后一件事。眼見為實,他要自己親眼確認真相。
他踉踉蹌蹌地沖進提姆的房間,不是他自己的,but he knew exactly what to do.
提姆的房間里有一臺電視。
老宅里很多地方有電視,比如會客廳跟游戲室,他沒力氣跑那么遠了,提姆的房間是最近的。里面還有不止一臺電腦,按理來說是更加合適的選擇,但他不知道密碼,并且很肯定一旦試錯提姆會立刻收到警報,也意味著剩下所有人都會發(fā)現(xiàn)。
提姆的房間沒鎖,他因為疲憊喘氣,用發(fā)汗的手推開房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鍵盤上熒光綠的提示燈在一閃一閃。他摸黑來到那臺電視機前,彎腰打開,拐杖因為他的動作重重撞上床腳,但他只緊緊盯著突然亮起的電視機屏幕。
家里沒有人真的有看電視的習慣,因為上面的新聞永遠都過于延時,通常電視都是拿來放電影或者連游戲機。果不其然,提姆房間的電視也停留在hmdi設置上。他的手抖到根本無法控制,所幸在遙控器上胡亂按一通后畫面突然變了。
大概老天都想讓他得知真相,因為打開后的第一個頻道就是新聞。
“現(xiàn)在緊急插播一條新聞。”金發(fā)女主持站在一棟燃燒的樓房前,背后是數(shù)名穿著橘黃色制服的消防員跟射出的高壓水柱。“就在零點二十三分,位于bowery三街跟五街交界處的sal's披薩店突然發(fā)生一場火災,火勢正順著海風不斷朝西蔓延,消防部隊已經(jīng)趕到并且正在努力控制火勢,但還請位于bowery內(nèi)的所有居民盡快逃生。”
“gcpd初步判斷作案者為半個月前從阿卡姆出逃的螢火蟲,這是自2016年加油站爆炸案以來螢火蟲第一次在哥譚市區(qū)制造大范圍的災難。目前警方已經(jīng)派出特警隊進行搜查,但有目擊者稱嫌疑犯在park row區(qū)域內(nèi)被猛禽小隊追捕,更多的進展哥譚電視臺將會持續(xù)為您報道......”
緊急新聞結(jié)束后畫面跳到了一個家庭喜劇上,里面的中年大叔在跟一個青少年吵著什么,動作夸張語氣高昂,但jason卻早在聽到2016這個數(shù)字后就自動屏蔽的電視的所有聲音。
計算沒那么難,他很確定自己被小丑抓到的時候是2013年春季,但2016的加油站爆炸案已經(jīng)發(fā)生,而且從主持人的語氣來看螢火蟲顯然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搞出大事了,也就是說,現(xiàn)在完全有可能已經(jīng)到了2017年。他的生日是八月十號,現(xiàn)在已經(jīng)將近九月,所以......提姆是對的,他真的已經(jīng)十八歲了。
他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仍然沒有任何真實感。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2017年了?他真的十八了?所以他真的......在阿卡姆待了四年??shit,joker must've really fucked him up.
但上一秒他有心情自嘲,下一秒,洶涌的情緒像火車一樣將他無情碾壓。
也許其他人在丟掉四年后第一反應會是痛苦或憤怒,但他感受最強烈的卻是羞恥。
羞恥,因為他原來已經(jīng)成年了。迪克在他這個年紀已經(jīng)在布魯?shù)潞N莫氉陨睿崮房隙ㄒ部歼M大學了,但他卻還呆在家里,甚至就在幾十分鐘前還因為噩夢睡不著想從父親身上汲取安慰,what was he even thinking?!?!
最可怕的還是其他人的態(tài)度,他在當一個巨嬰,其他人竟然就這樣接受了,為什么?!是他們在照顧病人?應該是的。可憐他的遭遇?也絕對能算進去。但總好像缺了點什么,因為他們的態(tài)度太......過于保護了,連跟布魯斯吵架的迪克跟提姆話里話外也是覺得他一知道真相就會崩潰。
then, realization dawned and hit him real hard。是了,他們在愧疚!
怪不得、怪不得不管他在醫(yī)院時如何尖叫或大吼都會被其他人包容,怪不得布魯斯如何不肯離開他、迪克的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甚至連阿福都不再糾正他時不時說漏嘴的臟話,因為他們都覺得愧疚!
所有人都知道他拿不回那四年了,知道他沒能長大就被折斷翅膀,所以才對他格外寬容。就像人們總是對殘疾人更照顧,總是對得了絕癥的病人更溫柔,他們對他好,是因為知道他永遠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他已經(jīng)被小丑毀了。
他站起來,像瘸腿的機械人一樣回到臥室。他房間里的燈還開著,他卻感覺自己被黑暗吞噬。誰能想到他曾經(jīng)做夢都想回來的世界能比小丑身邊還要恐怖。他腳下一拐,鬼使神差地來到浴室的鏡子面前。
鏡子里的那個人已經(jīng)不再像醫(yī)院那會蒼白瘦削得像是鬼魂,他現(xiàn)在終于有了血色,臉上的肉也長回來了一些。哈,毫無變化的身高跟four fucking years of starvation都沒能滅掉的最后那點嬰兒肥也是他沒有更早發(fā)現(xiàn)真相的原因之一......但還是有一點變化——他的一邊臉頰上多出了一塊紗布。
紗布差不多有三英寸的長寬,被幾道醫(yī)用膠帶固定在臉頰上。看起來像是傷,但其實不是,只是出于某種原因從他在醫(yī)院第一次醒來時臉上就多出了這玩意。他自己從來不碰,只有阿福會在每天他洗澡之前替他將紗布取下,然后趕在浴室鏡子水霧消散前替他換上新的。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照鏡子的習慣,哪怕是站在洗手臺前刷牙,所以somehow這竟然是他第一次親眼看這紗布。
他伸手摸上去,紗布是正常的觸感,但只要用力就能感受到底下凹凸不平的皮膚。
身體早在看見紗布時就開始條件反射地發(fā)抖,但他今晚鐵了心要面對所有真相,于是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那層遮掩揭開。十幾秒后,那在阿卡姆時被小丑拿鏡子逼迫看了無數(shù)次,也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他噩夢中的疤痕終于暴露在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