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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瞧,她都在看些什么書?”
“天吶,為什么要把這些書明目張膽帶到學校里來,太荒唐了。”
佩妮聽見女生在小聲地議論。
“一張今天晚上前往倫敦的車票,他給你灌進了什么迷魂藥呢。”阿加莎女士說,她攤開她的手掌,掌心里躺著一張車票,在索菲不肯低頭的視線里,將它撕得粉碎。她的音調平靜,但是身體卻在微微發抖。就連她胸前那亙古不變的銀色十字吊墜也在顫動。“你真讓我感到失望,索菲。”
“阿加莎姨媽。”索菲吐出這句稱呼,像在人群中投下了一枚炸彈,引起嘩然一片。
“我的天吶,阿加莎竟然是索菲的姨媽。”
“她那句話什么意思,索菲要跟別人私奔嗎?”
佩妮看見阿加莎女士的眼角因為索菲的稱呼抽搐了一下,像媽媽偏頭痛發作時一樣,她臉上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新鮮的血肉被暴露在了空氣中。但只是一瞬間,阿加莎女士就恢復了原來的神情,她甚至還分了一個眼神,給喧嘩不止的人群,制止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我什么時候不讓您感到失望,”索菲的眼睛緊緊盯著阿加莎女士,在滿臉的淚痕中綻開一個笑意,“在他的眼中我看見自己,但是我卻從未在您的眼中看見我自己,不對,現在您可算看見我了。”
“我給你讀書的機會,傳授你做人的道理。但是你又在做些什么回報我呢?”阿加莎女士說。
“我不能看書,不能寫書嗎?”索菲說。
這話使佩妮驚訝不已,旋然一股失落的感情又在佩妮心中涌現,她從不知道索菲竟然也在寫書,索菲從未沒告訴過她這件事。
“你看的是什么書?寫的又是什么書?”阿加莎女士看著她,嘴角透露出譏諷的笑容。
“您從來也不認可我。”佩妮看見更多的眼淚從索菲的眼睛里滑落。但她嘴角卻揚起更強烈地,使她看起來真的像個瘋女人。
“但沒關系,有人認可它。”索菲把自己的手從背后拿了出來,她沒有穿外套,白凈的手臂上鞭痕一覽無余,新鮮的,陳舊的,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手上拿著一本本子,在阿加莎女士的視線中,大聲朗讀了起來。
“她渴望他的愛許久了。終于,在黑夜里他出現了,她對他說,我愛你。”
四周一下安靜起來。
“她吻了上去。”索菲一手抓著手邊的扶欄,另一只手舉著自己的本子,她的表情看起來十分陶醉。但她朗讀的聲音里帶著重重的鼻音,不斷有淚水從她眼角滑落。
阿加莎女士看起來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四周的人群中發出了小小的驚呼,一部分學生的視線在阿加莎女士的臉上和索菲身上來回打轉,臉上帶著看好戲一樣的神情。
索菲就站在這么多人打量的視線里,臉上透露著無所畏懼的表情。
“他的眼睛里倒映著她的模樣。感受著唇上柔軟的感覺,她一顆早已死去的,寂靜的心重新跳動了起來,就像常年累月待在西伯利亞的寒風里,終于燃起了一叢火苗。但足已使她早已凍僵的四肢溫暖了起來。”
“此刻漆黑的夜空一瞬間點滿繁星,自由的風從四面八方向她涌過來,心底里的渴望使她想要更多,她伸出手,解開了衣服上的扣子。”
這句話使人群更騷動了,一些女生看著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索菲聽見了,她的臉上現出一抹報復得逞的暢快笑容。
好似一把利劍穿透了佩妮的胸膛,她想,一定有另外一把劍同時穿透了索菲和阿加莎女士的胸膛。
一股強烈的悲傷從佩妮的心里涌了出來,使她的眼睛里泛起了細微的水霧。佩妮眨眨眼撇去泛起的霧氣,不敢再去細看她的表情,視線轉開,她看見包括霍金斯太太在內的幾個年老的女教師從一樓匆匆趕上來。
“夠了!索菲。”阿加莎女士晃動了一下自己的身形。
索菲盯著她,在滿臉的淚水中,她努力扯起自己的嘴角詢問阿加莎女士:“姨媽,我寫得難道不好嗎?”
“你不滿意現代中學,你不滿意這樣的人生,但我能提供的也就只有這些。如果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我尊重你的意愿。”阿加莎女士頓了一下,閉上了她的眼睛,再張開眼睛,像終于做了什么決定似的,一字一句地說,“索菲·特拉瑟姆,你被現代中學開除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很后悔,把你撫養得這么大。”
哦不,請不要這么對待她,佩妮在心中大叫。阿加莎女士桌面上的相框浮現在了佩妮的眼前。
“索菲,從欄桿上下來,聽我們說,你是一個聰明的有才華的女孩,我知道的,你只是需要一點愛,我們都很愛你,跟阿加莎女士道個歉。”霍金斯太太艱難地撥開人群,走到最里面,試圖靠近索菲。
但索菲只是盯著阿加莎女士的身上,“對于我,你后悔得又何止這一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