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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眿认阋姥源蜷_,毛巾一層層團起的,剝開后是一只破了皮、斷了線的香包。
細看還有些眼熟。
“這是……?”嬋香緩緩皺起眉。
“頭些天在碼頭上撿到的,看著眼熟,我就包了起來?!笔┑撃暌蚤e聊的口吻說起,“你這香包生意做得?還挺遠,都?做來碼頭上了?!?
“哈。”嬋香在瞿師傅那兒做過的衣裳和手帕不計其數,香包自?然也有,但?因為要價貴些,所以婦人小姐們更心儀手帕,要香包的,都?是她們給自?己男人買回去的。
如今手工活兒難做大,都?是做一個口碑。
生意口口相傳才做了出來,才得?了薛師傅這個名頭。
嬋香心里有數,也有得?好前途的愿景,所以除了縫補衣服,做的手帕和香包都?有專屬于自?己的印記,她會?在縫邊處挑線繡個月牙紋樣,至多半個指甲蓋大。
可是,嬋香將這破了的香包翻來覆去地?看,也沒找到月牙紋樣,她忍不住問施祿年:“這是我做的,但?不是顧客來買的呀,賣出去的香包我都?有繡個月牙,這定是老早之前做的送給鄰里街坊的?!?
“是嗎?”施祿年配合地?作出疑問表情,盯著前方的路,打了方向盤。
嬋香點點頭,“對?呀,畢竟一開始我也沒信心,擔憂大家只是說些客氣話?!?
施祿年忽而想起來般說:“我看破了被丟了實在是可惜,我雖然不太懂繡活兒,但?瞧你這手藝挺好,一針一線繡得?盡心,撿回來能補補的話,我放我床頭,夜里睡覺也香些。”
“這,都?已經破得?不像樣了,放床頭未免也太不……美觀了?!眿认丬P躇著開口,心里卻跟蜜一樣甜,施祿年這么?云淡風輕地?說出來,可比平日聽到了俏皮討賞話要動聽得?多呢!
“我沒那么?挑剔,就是不知嬋香你可否愿意重新?補補。”
施祿年原是想委婉地?告訴嬋香,這是梁士宣剛上崗住宿舍時時弄丟了,是碼頭帶他的林小群撿了交給他的。
之所以用毛巾包好了放抽屜里,當?時也沒想著要怎么?樣,就是覺得?東西挺好,丟甲板上、被風浪卷進海里可惜。
后來又想著,可以讓嬋香瞧瞧這不懂珍惜的男人,變相讓她意識到自?己的眼光是多么?的差。
可剛剛看著嬋香撫摸香包上細密針腳的樣子,轉念間便改了主意。
“自?然是可以的。”嬋香滿口答應,對?于這份尊重與愛護,她已下了決心。補好了,卻不會?讓他放在床頭,自?己要新?做個香包,讓他入睡快當?些。
太陽從海平面緩緩升高,金燦燦的日光跟碎銀子一樣晃人眼睛,可卷上來的風極冷。
嬋香一路緊跟著施祿年。
港口始終人滿為患,施祿年并沒有第一時間帶著她上船,而是領她處處參觀。
男人的風衣在她的視線里掀起一角,嬋香緊握著衣服袋子的繩子,好奇又警惕地?觀察來來往往的人與事。
施祿年偶爾搭手,讓她好扶著自?己踩過看上去并不穩當?的鐵板。
嬋香只能注意到一踩一響的腳下和及時伸來的手,再讓她分出第三份注意力去察覺一旁已經走習慣這種?路、一臉難言的人投過來的眼神?,那也太難為她了。
魏伯林遠遠便看見了這一幕,瞇眼細瞧著施祿年這蒙了心的鐵漢柔情,越看越是惡心,恨不得?上前去狠狠摑他兩?掌。
這究竟鬧哪門子的邪?
不曉得?的,還以為帶懷孕老婆上來了,走一步看一步,干脆鎖屋里日日看個夠、摸個透,出來招眼遲早惹來禍端。
在外走了一圈,施祿年引著嬋香辦了臨時出入卡,兩?人一前一后走著。
魏伯林心飛心癢,奔下來,借由搭肩的姿勢,探頭調侃道:“難得?難得?,嬋香,你還記得?我是誰?”
“魏先生?!眿认憬辛寺?,靦腆地?低下頭。
施祿年將他推開,手里把玩的那張出入卡上是以他的名義開的,卻是隨意一給,嬋香也接得?尋常。
魏伯林嘖嘖兩?聲,“這得?負責到底,你還真能一心兩?用,屆時出了差錯,可有你好受的?!?
碼頭上的事千變萬化,進出雖人多嘈嚷,實際上各有章程,即便如此,還常常出亂子。
所以施祿年一忙起來十天半月都?不著家,等離了岸,到了海上時麻煩更大、壓力更重,所以進出人員得?經過重重核驗才可。
可見施祿年不放在心上的樣子,魏伯林也就收了聲。
這處碼頭與國際聯系緊密,施祿年也常與外國人打交道,嬋香看見好幾次高眉深目的外國人,嘴里嘰里咕嚕說些鳥語。
梁士宣所在的貨船還在回程的途中,少說也得?下午四五點才會?回來,等靠岸,得?傍晚去了。
施祿年將她帶上了碼頭后,就把她先安置在了自?己的休息辦公室里。
作為基東的承運人,施祿年很是忙碌,每天都?有數不清楚的事情等著他,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船買了不少,散貨船、商船也有入股投資。
今天早上出來天還是藍的,太陽也照得?剛好,誰成想到了中午烏云密布,間或夾雜著幾聲空雷。
施祿年疾步往集裝箱走去。
登輪后眼前就是這些參天巨物?,集裝箱堆疊聳高,船上攏共二十人,除去廚師保潔開船師傅,真正的工作人員就十幾人,看起來是如此渺小。
他們圍在施祿年的身?旁,手舞足蹈地?說著什么?。
男人后背寬闊,海風揚起他的頭發,嬋香扒著透明玻璃,聽不見,遠處的烏云越卷越厚,似乎馬上就要降下一道驚雷。
沒見過這等場面,嬋香揪心不已,生怕他們叫風吹倒、叫集裝箱壓平。
天越來越黑,中午十二點,徹底與夜晚無異。
嬋香原先出去了一趟,結果?被趕回來拿鑰匙的施祿年呵斥了回去。
她委委屈屈又不知所措,退回來,閑不住,摸了摸單人床的被子,真薄,其他人的宿舍也是用的這種??
躺下去,感受到的全是硬邦邦的鐵架子,雖說是在外上班,不應計較這么?多,可睡不好總歸難受。
嬋香有了主意,想著等今天回去,得?準備兩?床舒服的被褥送過來,好叫好人施祿年休息也休息得?舒服些。
轟隆——轟隆——
接連幾聲巨響,將剛出門想去廚房要兩?份飯的嬋香嚇得?不輕。
船上不似地?面平坦,加之第一次坐船時暈了個徹底,這幾聲炸雷一響,嬋香就差跌坐到地?上去了。
翻涌的海水撲打著船上,嬋香閉著眼,嘴唇發抖,喊著劉叔趙姨。
——一個剛認識的廚子,和聊了一會?兒的保潔。
“蠢死你算了?!?
施祿年同樣被顛簸著上來,休息室沒見人,出來一尋,就見這傻妞哆哆嗦嗦地?抱著鎖鏈,眼睛都?不敢睜開。
嘴里倒是會?喊救命,可喊的都?是些什么??叔啊姨的,能有喊他有用嗎?
施祿年真是服氣,彎腰將她穿膝抱起。
被掀了一身?浪的嬋香,眼睛澀澀難以睜開,癟嘴,不敢抱。
施祿年猛地?將她腦袋按在自?己脖頸間,狠聲道:“晃什么?,命重要還是你扭扭捏捏的分寸重要?!?
施祿年低頭,嬋香的睫毛濕漉漉凝成幾縷,抖著顫著,好不可憐。
他的嘴巴依舊毒,“還是你以為,你守著這婦道給那完全把你拋到九霄云外的人看,他就更愛你兩?分?”
別傻了。施祿年無聲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