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嬋香上街,兜里揣了八塊錢。
心想進店人家要是賣超過五塊她就不買了。
嬋香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繃住,鼓起勇氣不去看那些塑料模特。
指著一件保守的背心式內衣,一問價格,乖乖,金子做的吧?一件薄得跟沒有似的的兩塊布,能賣十八塊!
好嬋香要攢錢養家呢,不買了。
熱得實在受不了,花了兩毛錢買了一盒創口貼,夜里粘了兩條在月匈上,她托著看了看,臉熱地想,這像是什么樣子!
于是又翻出壓箱底的寶兒媽媽給她做的肚兜穿上,還是羞得很,洗完澡就鉆進了被窩,夜里被梁士宣一攬。
奇了?媳婦兒舍得脫衣服了?
轉念一想,怪了?怎么嘗到了一股子藥味兒的創口貼?
嬋香臉皮薄,不愿意,她耳朵里全是底下何田貴的呼嚕聲,結果一個不慎,讓急躁躁的男人把創口貼給扯了下來。
“你受傷了?我沒嘬那么用力啊。”梁士宣納悶,睡意沉沉的,撩起一肚子火,忙活一通瞎忙活,已經提不起勁頭去滅。
“你閉嘴吧!”嬋香忍著撕扯那一刻的疼與癢,讓他擒住握了會兒,便側過身去,閉眼醞釀睡意去了。
可不知怎的,后半夜了,還是燥熱不堪,等大家都睡了,她輕輕揉了揉兩米立,輕輕嘶了下。
等這陣不適過去,悄聲起來灌了一大盅的冷水下肚才覺得好受些。
第二天起床,文玉等兩個大男人走了,甩了兩幅隱形胸衣給她,翻了個白眼:“你搭理她們干甚?人家嫉妒你看不出來,就你傻,說啥信啥,你穿這個出去才要臊我的皮。”
嬋香隱隱意識到懷里的是什么,文玉不含糊,當場給她演示了遍怎么戴,她脖子根都羞紅了,不禁問:“你們……昨晚都聽到了?”
文玉笑兩聲,悄咪咪靠過來八卦:“你倆要那個就那個?咋回事啊,梁士宣他累狠了?萎耙耙的,鼻子進進出出全是牛氣,昨晚上我聽著都替他憋。”
嬋香不喜歡她這么說自己丈夫,很認真地給出理由:“我還在養身體,我媽也說得調養調養,不然受罪的是我,以后要小孩艱難。而且他很辛苦的,玉姐,你也得體諒著田貴哥才好。”
這傻樣兒!體諒男人不如心疼自己個兒,人在外面不定怎么花天酒地呢。
文玉看嬋香就像看不開竅的小孩,想掰開她腦子看里面是不是裝的漿糊。
愛憐一瞬,教她:“活兒總有干完的時候吧?等他歇著了,你去九洲街找「王胡子」買點筋骨通,讓他吃了,保管第二天精神煥發!你也得了舒爽。”
嬋香不知道「王胡子」是啥,不管是個人,還是什么亂七八糟的筋骨通,她都不想聽文玉的。
士宣昨晚回來可高興了,他說工地上今天來了個大老板,何田貴居然把他給推薦了出去,他太高興了,一晚上陪吃陪喝陪聊,告訴嬋香:這些處好了,就是人脈。
人脈多重要啊。
嬋香覺得梁士宣說的對,只要出去就要膽子大。
瞧,丈夫出門在外有了人脈,她也認識了好些太太小姐,有賺呢!
原來,何田貴是個小工頭,那一手木工活兒確實是好,可人懶,也藏私,叫人在他手底下工作憋屈得很。
先前何田貴什么都藏藏掖掖的,如今有了帶梁士宣出師的想法,嬋香便和丈夫都忍著同住屋檐下,得向著何田貴他們低頭的事實。
嬋香不明白,丈夫年輕有為,他在她眼里已經是頂天厲害的人了,結果如今工地工地沒人要,學校學校保安都當不上,還得居于人下看人眼色。
他們沒本地戶口,去哪都被低看一眼,嬋香出門都低著頭,說話小聲再小聲,生怕別人聽出她的鄉下口音,遭人看低了去。
也是因此,這些時日何田貴逐漸暴露本性,對著梁士宣吆來喝去,看他們敢怒不敢言的模樣,毫不在意,大有“你們有本事就跟我撕破臉,沒本事就悄默聲給我咽下”的后話等著。
是了,他們沒錢沒戶口,連謀生計的手段都得靠他心情好了教一些,哪里敢多嘴多舌半個字,安靜咽了最好。
嬋香心里憋著一股氣,讓梁士宣盡情做去,怕啥呀?好端端兩個大人,還能叫別人欺負了去?
這不,梁士宣一定在工地上好好表現過,得了上面人的賞識,最近何田貴頻頻問起他和李工頭怎么怎么樣了。
真好。
嬋香的手藝也越來越好,在裁縫店里已經小有名氣,回回去凡是遇到街里街坊,她們總笑稱她一句薛小師傅。
嬋香哪敢當,她還在別人手底下做工,哪能越過瞿師傅去。
瞿秋不在意這些虛名,她在街角開了幾十年店了,來來往往這么多人,縫補制作的衣服數不勝數。
嬋香手藝好,也是下了苦功夫的。
不過花樣子的確是過時了些,她人嚴肅,指點嬋香針法的時候也拉著臉,活像誰欠了她錢似的。
嬋香不敢多問,問她學會了沒,回回都答學會了,可嘆自己漿糊腦袋實在記不住,夜里總要挑燭多走針試幾回,等學會了才肯上.床睡覺去。
等夏天快結束的時候,梁士宣卻始終沒能順利出工,他越來越心焦。
何田貴打馬虎眼也快打不下去了,嬋香每日著急上火,拿針就晃神,不小心就扎個血點子出來。
瞿秋很是沉靜,兩次過后就不給嬋香衣服和布料了,讓她坐角落多繡些花樣子出來。
嬋香眼巴巴望著那一堆衣服,舍不得不做工,卻也知道自己此時的狀態不行,做出來的遲早叫人退回來。
連著幾天,她的右眼皮都跳個不停。
這天下午,外邊蟬鳴不止,艷陽高照,她心頭卻墜著事,總有不好的預感。
——“嘩!”
裁縫鋪的布簾猛地被人掀起。
梁士宣見到嬋香,撲通一下撲在她腿邊,眼睛通紅,他的指骨捏得咯咯響,說:“何田貴他們騙我!根本沒有木工活留給我,他是為了三百塊人頭費騙我們來的!人已經把錢卷走跑沒影兒了!”
“三百塊!”嬋香刷地站起來,那可是三百塊,她被這個天文數字砸得暈了頭,六神已然叫慌亂做了主。
瞿秋卻見怪不怪,讓梁士宣別跪那兒,擋光了,說完低頭繼續將縫紉機踩得嘎吱嘎吱響。
“是啊,把我們兩人騙來,足足賺了六百塊。”梁士宣如何能料到是同鄉將在自己騙得團團轉。
他們拿走了六百的人頭費,要走了自己做工三個月的薪酬,一算,竟足有一千多,放在縣城里,都能買下套新房了。
“我也算人頭?”嬋香聽見這個數字,訥訥問了句,終于,在梁士宣前后因果的解釋之下,明白了眼前的境況。
她頓時又泣涕漣漣,拉住他的胳膊,“找他們要回來啊,士宣……士宣!我們得攢多久才能攢到一千塊啊。”
梁士宣咬牙:“我這就找他們,我要報警。”
梁士宣起身,一個趔趄,跌跌撞撞往外走,卻叫瞿秋一句話叫停了腳步。
她聲音平靜:“一沒有入境許可證,二沒有居住證,報警……是想住免費房間,收繳全部錢財,然后被遣送回你們的鄉下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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