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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露點點頭:“好。明天在后山陣法處見。”她正要打開窗子,又走回來:“差點把這個忘了。”她從懷里掏出一個瓷瓶:“這是于塵最好的靈藥,均是上等。你姑且全拿著。明天可不要逞強,一切量力而為。”
顧子意聽得出來,小露是嫌他太弱,總連累她搭救自己。顧子意也沒辯解,點頭道謝。
“那么,明天見。”小露撐著窗框輕輕躍出,隱沒在夜色里。
離開顧子意的住處,她繞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再次出發。這次她不再潛行,而是光明正大地走上石板路,走向石焰負責的地區——她從于塵手下那里聽得,石焰負責看管所有犯人。
昨天下午,扮作于塵的小露押著犯人來到迎冬寨,當時是在山坡上大宅附近與石焰交接的,石焰派人用板車拉走了那七八個鐵籠子,裝雨天牛的貨箱則給了周聽淼。小露沒瞧見石焰所管的地牢在哪兒——于塵本人必然知道,但小露無法讀取他的記憶。
夜色中的迎冬寨有些許陰森。沿路點著暖黃的燈,燈罩之下卻不是火苗,而是一團安靜的光團。小露昨天就注意到這個,想必這是修士們制造的類似電燈的東西。
光明引導之下,她倒等把迎冬寨的構造看得比白天更清楚些。她順著石板路一直向下,然后停在一處大院門前。這院門看著和迎冬寨其他地方別無二致,門口載著小露不認識的各色植物,有些花草黑暗里也散發團團花香。
這里散發著和圣樹一樣的不妙的感覺,引得小露忍不住有些煩躁。不過這雖與圣樹是同源,卻要弱得多。
小露皺眉看向腳下,好在沒有看到蠕動的手指。她只遲疑幾秒,就拾階而上。大門沒鎖,一邊墻角蹲著兩個修士在低聲聊天,大概是算守門的——顯然這迎冬寨安全久了,連看守的人都百無聊賴。
“二當家的。”小露走近了,其中一個終于聽到腳步聲,扯著另一個站了起來。
“你們歇著吧。”小露沒理會他們,雙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繼續前行。
這院子之內比外面簡陋不少,大約兩個籃球場大的地面,沒有鋪石磚,也沒有植被,四個角點著燈,叁面墻上各有黑洞洞一扇門。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如果不是背后大門蹲著兩個人守著,小露會以為這就是個廢棄的空院子。
“于哥。”身后有人喚她,小露回頭一看,才在進門右手邊看到一間小屋,石焰站在小屋門前。
小露點點頭:“你還在。”她拿不準于塵平時管石焰叫什么,就把稱呼省了。
“也沒別的地方可去啊。”石焰沖【于塵】招手:“于哥,你怎么來了?”
小露便走過去。這小屋里擺著兩個大書架,上面塞滿了紙張書冊,然后便是一桌一椅,連躺下休息的地方都沒有,頗為簡陋。屋子里坐不下,小露和石焰在屋外干巴巴站著說話。
“平常也不見你來我這破地方。瞧,這里晚上更是陰森得很。”石焰說。
見到石焰,小露便知這里八成就是那所謂的地牢之處。石焰隨意問【于塵】為什么來,小露
沒別的借口,便刻意露出點為難之色:“不久后,我就要動身去蠻州了。”
石焰露出點同情的意味:“唉,于哥,蠻州天長路遠,雖然艱苦,但是畢竟是重要的任務,你把這差事辦好了,以后回來,掌門的必然更加倚重你。”
天地會的掌門?那又是誰?
小露心里思索,嘴上只是“唔”了一聲,不再說話。她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個院子的陳設,果然看出了點什么。之前她以為是叁扇黑漆漆的門,現在換個角度看,原來是向下的通道,盡頭立著手腕粗的柵欄門。
叁扇門……是通向叁個地牢?每個地牢多大呢?里面有多少人?
【于塵】這邊不說話,石焰也不好繼續追問。平時這二把手脾氣不算太好,石焰沒升成小頭目的時候見他都繞著走。
片刻,【于塵】打破沉默:“你要守一晚上?這未免太幸苦了。”
石焰說:“沒事。平常也不用這樣。”她猶豫了一下:“明天石州的李前輩要來。”
這是說李文松。【于塵】不屑地哼了一聲。
石焰嘆了口氣,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每次他來,都要從我這里提人。”
李文松要人過去,也就是剝丹了。小露心里一動,試探問道:“底下還剩幾個金丹期的?”
石焰愁眉苦臉道:“金丹期哪有這么好動手的。這半年送來的客人,加上顧前輩也就兩為有金丹修為。這結了丹的都是心性過人之輩,最后卻要在鮫人陣里被折磨個半死不活……“
那陣法叫鮫人陣?小露一愣,然后反應過來,這是借“鮫人泣珠”的典故去描述剝除金丹、血淚俱下的過程,她不由感到一陣惡寒。
小露咀嚼著“鮫人陣”這個名字,一邊盤算著,既然石焰在這里守著,她今晚是無法悄無聲息潛入地牢了,不如明天再探。
“蠻州的事,當我沒說。今晚打擾你了。”小露拍拍袖子告辭,準備撤退。
叁扇門……她眼神一一掃過叁個黑洞洞的通道,小露那身體放哪兒了?
石焰見【于塵】終于要走,不由松了口氣。【于塵】走之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隨便問道:“我帶來那批人里,有個丫頭片子,我還要問她話,人還活著么?”
石焰略一思索,大約想起了這號人:“活著。”
“在哪兒?我出發前要見她一面。”【于塵】口氣有點不耐煩。
石焰沖那邊看門的人之一招手:“王叁杰,過來!”
叫王叁杰的人小跑著來了。
石焰說:“把昨天送來那批人看好了。過幾日于哥要審人。”又對【于塵】說:“他這幾日都值班,到時候喊他一聲,他帶你去就行。”
小露掃了王叁杰一眼,淡淡道:“那就謝了。”向石焰隨手一抱拳,負著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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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露剛起就聽到山頭上鬧哄哄的,好像還有鷹叫。小露把手下喚進來:“外面怎么回事?”
手下道:“是大小姐和石州來的的二把手吵起來了。”
“這么早就來了。不是說下午么?”
“聽說是著急用后山的鮫人陣。”手下說。
這石州的二把手,估計是說李文松了。小露倒沒想到李文松和于塵是平級。她看他那為非作歹的樣子,以為李文松起碼是石州分舵的舵主呢。
小露不再理會坡上的動靜,讓手下退下了。孫飛木大小姐既然在,憑著她愛憎分明的性子肯定會護著顧子意,她倒不太擔心。她一邊換衣服,一邊思索著,一會兒就去地牢里,把小露本體帶出來,然后和顧子意回合,救下那邊的金丹修士就可以跑路了。
她準備了一番,先是把于塵身上的武器都卸了,只剩下一把飛劍——她不確定于塵會不會留下被附身的記憶,謹慎起見,是必然要滅他口的。不給他留武器,一會兒結束附身后也好對付一些。
小露搜羅了屋里能找到的所有靈藥,又向手下討要了一些,連著岙州的地圖、于塵的令牌一起包在小包袱里,收在懷中。她想了想,似乎沒什么遺漏的,便起身去往地牢。王叁杰顯然是守了一夜,小露到的時候,他正靠著墻打呵欠。
“帶路。”她用于塵的口氣命令道。
王叁杰沒想到這人昨晚剛走,這一大清早又回來了,沒留神給嚇了個哆嗦。他領著【于塵】從左邊那面墻去,掏出一個不小的鑰匙串,叮叮當當,手指撥了撥找出正確的鑰匙開了門。
向下的通道即使在白天也黑洞洞的,鳥雀蟲鳴被留在地面上,地下的安靜帶著幾分殘忍,空氣凝固潮濕,像是漸漸走到另一個時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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