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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早已隱隱不安,預感天幕接下來要講的內容,定然不會再提及他半分好話。
他羞惱又驚懼,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腦子里更是飛快盤算著裝暈脫身的法子。
可天幕根本沒給他過多思慮的時間,接著便往下講了。
【次年四月,也就是靖康二年四月,金軍攻破汴京,將宋徽宗、宋欽宗兩位皇帝,連同數千皇室宗親盡數擄走。】
【趙構因身在城外,未陷京城,成了趙氏皇族中唯一的幸存者,再加上手握兵馬大元帥兵權,順理成章地成為大宋唯一合法的皇位繼承人。】
【于是,在眾將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的勸進與擁戴之下,他正式登基稱帝。】
【無論是老將宗澤,還是當時僅為八品修武郎卻越級上書的岳飛,眾人紛紛勸他出兵北伐、迎回二帝,可趙構面對滿朝文武的苦苦懇請,卻一概充耳不聞,只以敵強我弱,難以抗衡為借口,執意不肯發兵救援。】
【即便他的生母韋貴妃,發妻康王妃邢秉懿一同落入金軍之手,他依舊按兵不動,冷眼旁觀著親人受難。】
【說白了,當時的趙構心中只有一句話:寧棄父親兄弟,寧舍母親妻子,也絕不肯讓出手中帝位。】
【后來,韋貴妃與徽欽二帝一同被金人押往五國城,受盡屈辱。而邢王妃在金營之中屢遭欺凌,又染上風寒,最終在被擄北上的途中凄涼病逝。】
大宋后宮之中,韋貴妃在宮女的攙扶下立在院里,聽著天幕傳來的話語,臉色已是一片灰白。
宮女看在眼里,有心上前勸慰幾句,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得手足無措地侍立一旁。
過了許久,韋貴妃才稍稍緩過神,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強撐的篤定:“構兒做得對,江山社稷,才是頭等大事。”
與此同時,康王府內。
康王妃邢秉懿聽到“邢王妃在金營之中屢遭欺凌”后,心神劇震,失手打翻了懷中的湯婆子,臉色難看至極,身體搖搖欲墜。
丫鬟慌忙上前將人扶住,低聲勸道:“王妃,一切都還未發生,您切莫為此動氣,免得傷了身子。”
邢秉懿默然佇立許久,一言不發地轉身回屋,研墨提筆,鋪紙落字。
一封和離書,一氣呵成,果斷決絕。
大慶殿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落在趙構身上,與先前談及他年少英雄時的敬意截然不同,此刻滿是鄙夷與譏諷。
連自己的父母妻子都能棄之不顧,這般涼薄自私之人,根本不配為人,更不配為君。
被無數道灼灼的目光盯著,趙構如芒在背,坐立難安,渾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轉身,一逃了之。
他暗自懊惱不已,悔得腸子都青了,方才為何要一時糊涂湊到前頭來?
若是仍如往日那般,悄悄站在人群后面,說不定此刻早已尋得機會,偷偷溜走,避開這難堪至極的場面了。
天幕之上,正播放著趙構獨自躲在寢宮,痛哭一場過后,一個人自言自語許久,用各種理由為自己不去救援開脫的畫面。
天幕繼續說道:【至于趙構為何不肯出兵相救,最核心的原因便是,唯有徽欽二帝與一眾宗室王爺盡數落入金人之手,他這個素來不得寵愛,在朝中毫無威望的皇子,才能以唯一幸存皇族嫡親的身份,順利登基稱帝。】
【其實彼時金軍孤軍深入大宋腹地,心中本也忐忑不安。只因宋朝皇帝與多數朝臣太過懦弱畏縮,毫無骨氣,才被金人一次次威逼震懾,嚇破了肝膽。】
【而當時的趙構,堪稱民心所向,軍心所歸。靖康之變前后,他的號召力一時無兩。大宋雖有貪生怕死之輩,卻也不乏宗澤,韓世忠,種師道,折可求,岳飛這般忠勇猛將。】
【后世史學家分析,倘若趙構能少一分私心,多一分骨氣,及時率軍馳援汴京,與各路勤王軍隊合擊金軍,未必不能救回徽欽二帝,如此一來,后來那場屈辱至極的牽羊禮,或許便不會發生。】
【說起牽羊禮,便不得不提,金人為大宋兩位君王所設的這一特殊儀式,究竟是何等野蠻殘暴,惡毒至極。】
再度聽見“牽羊禮”三字,宋徽宗本能地心生抗拒,下意識抬起雙手,想要捂住耳朵。
可手抬至半空,他猛然想起此刻身處眾目睽睽之下,身為帝王,不可有失儀態,只得強行將手放下,緊緊背在了身后。
隨著天幕徐徐解說,對應的畫面也同步顯現開來。
金人強令徽欽二帝僅著褻褲,赤裸上身,披上一張剛剛剝下尚帶血污的生羊皮,二人脖頸間拴著粗繩,被金人如牽牲口一般牽著,頂著刺骨寒風,在地上匍匐爬行。
四周金人圍觀哄笑,肆意嘲諷辱罵,刺耳之聲此起彼伏……
目睹這般極盡屈辱的一幕,大宋治下,有人抬手遮住了臉,有人偏過了頭,有人捂住了耳朵,不忍再看,不忍再聽。
宋徽宗與宋欽宗更是面色慘白,頭皮發麻,渾身戰栗不止,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天幕:【金人特意針對宋徽宗和宋欽宗施行的這場特殊的牽羊禮,將兩位昔日尊貴無比的中原帝王徹底降格為任人宰割的牲畜,也將漢人的尊嚴踐踏殆盡。】
【當然,宋徽宗與宋欽宗兩人受到如此奇恥大辱,主要根源在于他們的昏庸無能,可也與趙構冷眼旁觀,見死不救也脫不了干系。】
話音未落,宋徽宗早已怒不可遏,雙目赤紅,渾身發抖,幾步踉蹌著沖到趙構面前,揚手便是一記狠狠的耳光,力道極大,破口大罵:“不忠不孝的逆子!無君無父的畜生!朕今日便要親手打死你!”
趙構猝不及防,被這一巴掌打得重心不穩,踉蹌著摔倒在地,臉頰瞬間腫起。
此刻的趙佶,滿腦子都是天幕上自己身披羊皮匍匐亂爬的屈辱畫面,早已失了理智,撲上去,劈頭蓋臉地繼續毆打,嘶吼著:“打死你!朕要打死你這個逆子!”
一旁的趙桓也早已紅了眼眶,眼底滿是怨毒與悲憤,緊跟著撲了上去,與徽宗一道對著倒地的趙構拳打腳踢,厲聲痛罵:“你竟眼睜睜看著父兄被俘受辱,不發一兵相救!這般自私自利、狼心狗肺之徒,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