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此刻又聽得素來疼寵自己的父皇,竟如此薄情寡義,非但沒有半分憐惜他遭此奇恥大辱,反倒落井下石,趙楷愈發心寒徹骨,絕望透頂。
他雙手撐榻,掙扎著想要起身,卻一陣頭暈目眩,腳下一軟,跌落在地。
眾人失聲驚呼,連忙上前攙扶,趙楷卻推開眾人,膝行至趙佶面前,重重叩了三個響頭,聲音嘶啞又悲涼:“兒臣無能,辱沒大宋,更玷辱陛下圣名,懇請陛下賜兒臣一死。”
趙佶眉頭微蹙,心中頗是不耐。他沒想到這個曾高中狀元給他面上增光的兒子,竟真如天幕所顯那般,稍遇磨難便失了風骨,如此不堪,簡直丟人。
他負手而立,自始至終未曾伸手一扶,語氣淡漠,滿是失望:“你罪不至死,且交出太子印鑒,回鄆王府閉門靜養去吧。”
鄆王府?陛下便這般輕易罷黜了殿下的儲君之位?李綱等人盡皆駭然,他們早知官家涼薄,卻未料他竟薄情至此。
李綱終是按捺不住,上前小心奏請:“官家,殿下尚在病中,可否讓他……”
一看到這個李綱,趙楷就想到被他搶了領樞密院事的蔡攸,當即冷眼斜睨,語氣冷厲:“怎么,朕不過才幾日疏于朝政,你便忘了誰才是大宋天子?”
這話無異于一頂謀逆大罪的帽子當頭扣下來,李綱聞言,驟然驚醒,這幾日太子監國,寬和謙厚,竟讓他失了分寸,險些忘形,全然忘了眼前這位官家,素來只聽得進阿諛奉承。
念及此處,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慌忙伏地,叩首請罪:“臣一時僭越,冒瀆天威,懇請官家恕罪。”
趙楷本已萬念俱灰,不愿旁人再因自己獲罪,當即俯首領旨,聲音沙啞平靜:“兒臣遵旨,這就回府。”
趙楷言畢,踉踉蹌蹌起身,徑自往外而去。身邊內侍忙取了大氅追上去,替他仔仔細細披好,攙扶著他慢慢遠去。
看著這一幕,李綱等人只覺悲涼,本想上前相送幾句,略作寬慰,可官家仍在殿內,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唯恐觸怒天顏,反倒令鄆王殿下再遭猜忌。
目送趙楷落寞離去,趙佶緩步走到桌案前坐定,目光沉沉掃過面前眾臣,默然凝視許久,胸中只覺堵得慌。
殿中竟無一張熟悉面孔,盡是些言辭耿直,不肯順軟,又硬又臭的老家伙。
趙佶心中暗自冷哼,暗道果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這鄆王才在儲位上待幾日,便將他往日親信重臣盡數清理排擠干凈了。
眾人見他久久不語,李綱率先開口問道:“陛下,如今儲位空懸,天幕亦未明示何人乃是永盛大帝,朝中政務,不知該由何人主持?”
其余幾位老臣亦紛紛附和:“懇請陛下早日冊立新儲,以安人心。”
趙佶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陰森:“諸位愛卿以為,誰人才是日后的永盛大帝?”
聽得這暗含鋒芒的詢問,眾人瞬間如往日朝堂一般噤若寒蟬,無人再敢吐露真心。
沉默一瞬,齊齊躬身行禮:“儲君乃國之根本,臣等身為臣子,不敢妄議,還請陛下圣裁。”
見這些老家伙還算懂得點規矩,趙佶微微頷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既然天幕尚未明言,儲位亦不可輕易廢立。自明日起,朕會親臨朝堂,親理朝政。”
這陣子,身邊心腹大臣盡失,手上權力被架空,他想辦點什么事都難以辦成,他這才頭一回真切覺得,自己這個天子當得竟如此窩囊憋屈,滿心郁結無處排解。
心中不由得涌起滔天悔意,暗自懊惱不該一聽天幕之言,便方寸大亂,失了主意,竟被趙楷攛掇著,將往日親信盡數斬除,落得如今孤立無援,無人差使的境地。
他并非沒有收回權柄的心思,可一想到趙楷乃是天幕所示的未來永盛大帝,便多了幾分忌憚,反復思量之下,終究還是壓下了這份念頭,只得作罷。
剛才聽到天幕所言,看著昔日寵愛的兒子那般凄楚死去,他心中竟沒有一絲悲傷,有的只是他終于又可以拿回權柄的竊喜。
如此良機難得,他絕不會錯過。
且日后不管天幕如何說,他都不會再把手中權力放出去。
聽聞趙佶要親理朝政,眾臣無不倒吸一口涼氣,暗道大宋要完。
可這話,即便打死他們,也萬萬不敢宣之于口。
圣命難違,眾臣只得躬身領旨,齊聲應道:“臣等遵旨。”
趙佶面露倦色,抬手揮了揮:“時辰不早了,你們且退下吧。”
眾人滿腹話語,皆想上前詢問,日后城防如何部署,賦稅如何整飭,先前鄆王殿下推行的那些利國策略,是否還能延續?
可望著趙佶冷淡疏離的眉眼,眾人話到嘴邊又數次咽了回去,終究不敢多言,只得齊齊躬身謝恩,默默告退。
待眾人散去,趙佶獨自坐在許久未曾踏足的御書房里,默然靜坐良久,才低聲喃喃自語:“朕該往何處,再尋幾個如蔡京、童貫這般省心又聽話的人來?”
趙佛保在屋頂聽到這話,心頭怒火驟起,當即想把手邊的瓦片砸到他腦袋上,直接砸死這個昏君算了。
可理智讓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手,如今趙楷已然心灰意冷,永盛大帝仍舊身份不明,此刻絕非動手之時。
她本想持刀闖入,逼趙佶復立趙楷為太子,可一想到方才趙楷離去時那副失魂落魄形同槁木的模樣,終究遲疑了。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先去問問趙楷本人的意思為好。
這般想著,趙佛保便離開屋頂,先返回仁福宮,將御書房中發生之事一五一十說與云兒姐姐和珠兒妹妹聽。
兩人聽罷,皆是連聲嘆息,為趙楷憤憤不平。
趙佛保說她不放心,要去看看趙楷,兩姐妹只細細叮囑她萬事小心,并未阻攔。
趙佛保一路飛檐走壁,悄然出宮,追著趙楷的方向而去。
-
趙楷回到了府上,一下馬車,還沒進門,便命人把剛掛上去沒幾天的“太子府”的牌匾給摘了。
當下人問他要掛什么牌匾時,他只揮了揮手,一語不發,徑自返回自己居住的院落。
進了臥房,他反手將門閂緊,隨即踉踉蹌蹌走到床邊,一頭栽了上去。
鄆王妃聽聞他回府,急忙趕來,可無論如何叩門,屋內始終無人應聲,急得她落淚不止。
不多時,提點皇城司冀彥明也匆匆趕到,和鄆王妃簡單交談幾句,便上前敲門,可趙楷依舊不肯開門,只說自己累了,莫要擾他。
二人聽他語氣虛弱倦怠,氣息奄奄,皆不敢離去,只守在門外等候,想著等他自己緩一緩,再行敲門。
待趙佛保趕到時,只見鄆王妃在院中焦灼徘徊,冀彥明則不住唉聲嘆氣,煩悶之下,竟一拳狠狠砸在墻上。
她想了想,掏出上回方百花給的匕首,輕巧撬開后窗,利落翻身入內,摘下面紗,悄無聲息來到趙楷床前。
只見他衣裳未脫,鞋子未褪,就那么臉朝下趴在床上,一動不動。
若不是聽得見細微的呼吸聲,趙佛保幾乎以為他已經死了。
她伸手輕輕推了推他:“三皇兄。”
趙楷失魂落魄,神思恍惚,聽到有人說話,緩緩抬起頭,卻沒看到人,便沙啞著嗓子開口:“何人?”
趙佛保見他呆呆望著前面,只得蹲到床邊,又輕輕推了推他,小聲說:“三皇兄,我在這呢。”
趙楷轉過頭,看到床邊忽然出現的小姑娘,灰黯無神的眼中緩緩露出幾分震驚與不解:“保兒?你怎會在此?”
趙佛保也不廢話,開門見山:“三皇兄,我來,只想問你一句,你還想不想做太子?”
若三皇兄仍有此意,她便即刻回宮去找趙佶,打也要打得他收回成命。
至于那位永盛大帝,她不想等了。
事到如今,他依舊遲遲不現身,便休怪她另擇明主,一心輔佐三皇兄了。
即便三皇兄當真如天幕所言那般,只能做個太平時代的治世能君,那她便去殺,殺光昏君,殺光奸臣,殺光大宋所有的敵人,給三皇兄殺出一個太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