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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聽,這些勾當本就不在他們平日里的經營范圍里,頓時齊齊松了口氣,紛紛躬身抱拳:“我等謹遵鬼主號令!”
趙佛保微微頷首:“沒什么事,你們都先回去吧。”
眾人應聲行禮,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趙佛保吩咐鬼樊樓的人將所有禮物搬去庫房入庫,隨即看向方百花,問道:“可救到了人?”
方百花輕輕搖了搖頭:“我們去晚了一步,趕到王黼那奸賊府上時,宅子早已被皇城司團團圍住,正在抄家查沒,我們就沒敢靠近。”
“后來尋了個機會找人打聽,才知胭脂姑娘已先行離開。我們一路追著消息打探,最后聽附近百姓說,她去了宣德門敲登聞鼓告御狀,之后便被太子殿下請進了宮。我們不敢在宮門前久留,只得先回來了。”
趙佛保點頭:“無妨,既然是太子殿下將人請走的,想來必會妥善安置。”
說罷,她站起身,帶著方百花等人,徑直往存放銀兩的庫房走去。
剛到庫房外,便見方七佛面色冷峻,端坐在門口石凳上。他左手按著禪杖,右手輕捻菩提念珠,周身氣勢沉穩,儼然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模樣。
見趙佛保幾人走近,方七佛當即起身,身形微躬,朝她恭敬行了一禮:“小女俠,你可算來了。”
趙佛保見他這副如臨大敵般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溫和:“不必這般守在這里。”
當年義軍最后緊要關頭,最缺的便是銀錢,方七佛深知銀錢的重要性,語氣鄭重道:“還是守著更穩妥些。”
趙佛保抬手指了指庫房門上的兩把厚重鐵鎖:“鎖好便是。若是真有不長眼的敢來偷,我自會將銀子連本帶利追回來。”
一旁的方石忍不住笑著附和:“是啊,七哥,如今汴京城里的魑魅魍魎,哪一個沒到咱們小女俠這里拜過碼頭?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沒人敢動咱們的銀子,小女俠說不用守,你聽她的便是。”
方七佛聞言,琢磨片刻,覺得這話在理,臉上的緊繃之色褪去,笑著說好,隨即把手中的禪杖隨手丟給方石,從懷里摸出鑰匙,上前打開了庫房的兩把大鐵鎖。
包了鐵皮的厚重庫房門一推開,三十五萬兩銀子一箱一箱白花花堆在那里,晃得人眼睛直發花。
趙佛保眼睛亮晶晶的,由衷感嘆道:“可真多啊。”
方百花幾人見她素來沉穩,此刻卻露出這般孩童般的天真模樣,都忍不住笑出聲,打趣道:“全都是小女俠的。”
趙佛保在庫房里簡單查看一番后,便帶著三人出來。
等方七佛鎖好庫房,她吩咐幾人:“你們從今日上門拜訪的人里,找出擅長打造鎧甲的匠人。我要打造一百套戰甲,讓他們先備好最上乘的材料,圖紙我過幾日便給他們送來。”
方百花三人一聽,神色瞬間一凜,臉上笑意斂去,心頭猛地一沉,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不止。
大宋律法早有明文規定,甲胄乃是朝廷專屬監制之物,嚴禁民間私鑄。
私鑄者,一經查實,斬立決。
一百套戰甲啊,小女俠這怕不是要造反?
可先前小女俠明明說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相助永盛大帝。
他們也正因如此,才放下了心中積壓已久的復仇執念,一心決意跟隨小女俠,暗中輔佐一代千古明君。
可怎么才過了這幾日,小女俠就變了主意?
短短一瞬之間,三人心中百轉千回,疑慮叢生,可當他們抬眼看向趙佛保,就見她神色沉穩如泰山,好似在她眼里,造反就和吃飯一樣簡單。
三人對視一眼,便也咬了咬牙,橫下心來,小女俠要干,他們就跟著干。
再說,他們也不是沒造過反,沒什么好怕的,更何況,這回還是跟著小女俠起事!
三人齊齊躬身,沉聲應道:“聽憑小女俠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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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佛保回宮之后,暗中打探了一番,便得知了今日胭脂入宮之后的種種。
胭脂入宮后,太子趙楷親自接見了她,并耐心細致地傾聽了她的冤屈。
聽完之后,趙楷當即代陛下草擬圣旨,下旨為鄧之綱平反昭雪,恢復其原職,并即刻派人快馬加鞭趕往嶺南,去接鄧之綱回京。
見胭脂哭著懇請,想要一同前往嶺南尋夫,趙楷并未阻攔,反倒體恤其心意,當即從國庫撥了五百兩銀子給她,說是朝廷對鄧之綱和她的補償,又從宮中挑選了兩名性子和善處事周到的嬤嬤,派她們一路隨行,照料胭脂的衣食住行。
當初胭脂懷揣忐忑之心敲響登聞鼓,所求不過是求得一份恩典,為夫君洗清冤屈,能早日與夫君團聚,從未有過半點過分之想。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太子殿下不僅當面承認朝廷失察之過,還給予了實實在在的補償,更派專人護送她前往嶺南。
積壓許久的委屈與苦楚瞬間消散,胭脂只覺黑了許久的天終于亮了,頓時泣不成聲,連忙跪地連連磕頭,口中不住呼著“太子殿下圣明”,而后便跟著隨行的嬤嬤與皇城司的人一同出宮,急匆匆奔赴嶺南而去。
等胭脂離開,趙楷當即下令,將當初辦理鄧之綱一案的大理寺、刑部等相關官員,全部罷官奪職,抓捕下獄,嚴令徹查此案,絕不姑息任何徇私枉法之人。
除此之外,趙佛保還親耳聽到趙楷特意詢問皇城司,派往西北捉拿李彥的人是否有了消息,可見他早已對此事有所安排。
得知這些,趙佛保唇角微微上揚,輕輕點了點頭。
三皇兄這個永盛大帝,辦事果然穩妥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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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正月十五天幕初現,至今日正月十九,不過短短五日,朝局已然天翻地覆。
除了遠在西北的李彥尚不知情況,那些禍亂朝綱為非作歹的首要奸臣們,皆已被抄家斬首,余黨也都被一一清算。
僥幸未曾被天幕點名,也未曾被皇城司查辦的,也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收斂了往日囂張氣焰,夾起尾巴做人,夜里個個燒香拜佛,對天發誓,要痛改前非,盡心為官。
一時間,大宋朝堂一掃往日的烏煙瘴氣,變得一片清明澄澈。
朝中的忠臣良將們,壓抑多年的郁氣終于得以舒展,個個神清氣爽,精神抖擻。
新太子趙楷更是意氣風發,領著一眾朝臣齊心同德,一邊有條不紊地處理朝政,理順朝堂運轉,一邊修城防、練士卒、備器械,為應對不知何時便會南下的金軍積極籌備。
汴京城內的百姓們,瞧著朝堂風氣煥然一新,又聽聞朝廷正全力備戰,心中的惶恐漸漸消散,只覺大宋太平可期,便也放下心來,愈發安心踏實地過起了尋常日子,市井間的煙火氣也日漸濃郁起來。
心腹盡失,再無人圍著他諂媚討好,也無人任他隨意差遣,趙佶便徹底斷了南逃的念頭。
眼見朝堂政務被太子趙楷打理得井井有條,半點不需他插手過問,他便連御書房也懶得去了,整日窩在福寧殿中,一心只撲在寫字畫畫上,妄圖借此消磨時光,逃避煩心事。
可“二帝北狩”與“牽羊禮”這七個字,卻像魔咒一樣日夜折磨著他的心神,讓他再沒了往日揮毫潑墨的閑情逸致。
常常是剛提起筆,就覺心煩意亂,只得撂下筆,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惶恐與不安。
他整日坐立難安,時不時便遣內侍出去瞧瞧,看天幕是否有新的動靜。
偶爾獨自一人走到空蕩蕩的偏殿中,對著原來擺放一排床榻的地方靜靜坐著,眼神呆滯空洞,也無人敢問他在想些什么。
再加上每到深夜,那“一根木棍打斷腿”的噩夢便會如期而至,驚得他冷汗涔涔,徹夜難眠。
不過短短數日功夫,這位昔日養尊處優,風姿俊逸的帝王,便肉眼可見地憔悴下來,鬢邊的白發添了許多,眼角的皺紋也深了幾分,整個人看起來竟蒼老了十歲不止,早已瞧不出半分往日的帝王氣度。
宮外暫時沒什么事,趙佛保這幾日便沒再出宮,安心留在宮中陪著云兒姐姐與珠兒妹妹,隔三差五的還會往冷宮去一趟,給崔庶人和林嬤嬤送些衣物,吃食之類的,再瞧瞧她們的近況。
崔庶人和林嬤嬤衣食不缺,一切安好,得知幾個孩子過得也好,心中更是安穩。
是以當趙佛保提出要將她們偷偷帶出皇宮,尋個穩妥去處時,二人都格外堅決地搖了搖頭,拒絕了。
趙佛保一想,云兒姐姐和珠兒妹妹還在宮里,便暫時壓下了這個念頭,想著日后再作打算。
本以為這樣寧靜平和的日子能再持續些時日,可未曾料到,正月二十二這日夜晚,天幕竟再次有了動靜,微光閃爍,打破了這幾日的平靜。
趙佛保眼看著鼠標從一溜視頻上劃過,最終穩穩停在了其中一個視頻上,視頻的標題極其醒目:
【狀元皇子亡國俘虜,金軍大營忍辱茍活逆來順受——扒一扒宋徽宗那些被養廢的兒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