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火燒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81章 電話
浴室里, 溫暖的水流注入浴缸,氤氳出朦朧的霧氣。
季然在洗手臺上坐著,他卷起了襯衫袖子, 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的小臂, 彎腰去試水溫,耐心地調試著冷熱。
從前, 他也一直都是這樣細致入微,會調好她喜歡的水溫,會在她泡澡時準備好浴袍和毛巾放在手邊,甚至連她慣用的洗漱用品牌子和味道都不會弄錯, 什么都照顧著她的感受。
那時候, 他的好是潤物無聲的, 她理所應當地安心享受,甚至常常因為任性去忽略他的好。
燈光打在他身上, 勾勒出他深邃硬朗的側臉輪廓,眉宇間褪去了最初相識的那份意氣風發的少年氣, 沉淀下的是他在商場這幾年打磨出來的成熟和鋒利,內斂又極具壓迫感。
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與她遛狗漫步肆意談笑的大男孩, 而是站在了金字塔頂端手握權柄,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驚的賀總。
甚至, 在今宜眼里,是一個溫柔又威嚴, 能給她十足安全感的好父親。
再想想她。
幾年過去,似乎還在原地打轉,甚至是倒退。曾經因為討厭就甩開逃避起來,以至于現在自己根本沒有足夠的能力和底氣,去真正支撐起什么。
風雨飄搖的季源, 每天都要她絞盡腦汁,拼盡全力,才能勉強維持著不讓它徹底傾覆。
面對今宜,是深入骨髓的羞愧和無法彌補的虧欠。
流水無聲,時間也慢慢過。
“風投資源,確實是柯律師介紹給我的。他和他的幾個朋友,有專注于醫療健康領域的風投基金,背景和資源都還不錯。我打算用我和季澤南已經敲定的那個合作項目作為核心,去說服他們的基金進行投資……”
季然低聲開口,細細解釋著。
他沒有回話,依舊側對著她。
她看著他,繼續說:“季源現在的情況,拉投資不容易。”
現在就是要兩條腿走路,出售或抵押現有資產以求快速止血,還要通過新項目拉投資,為轉型注入活力和資金,爭取未來。
這是第一次,她主動在他面前坦白這段時間的難處,沒有在他面前強撐出無懈可擊的模樣。此刻,她也想聽聽他的想法,看看以他的眼界和手腕,會給出什么樣的角度,或是更冷酷的評判。
浴缸里的水注滿了。
他關掉水流,緩緩轉過身,看向她。
燈光下,他的面容冷峻。
“他們的盡職調查,你打算怎么過?”他開口,一針見血,“季源現在的財務數據,還有那堆纏身的官司,哪家風投機構,會輕易對你點頭?”
“什么意思?”她顰眉。
賀云卓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前,居高臨下看她,抬起手,開始解她的襯衫。
“柯啟鈞,還有他的那些朋友,他們首先是商人。商人逐利,這是本性。季源現在是什么狀況,他們不可能不清楚。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就表現出同意投資的意向……你就沒有想過,除了你那個有潛力的合作項目之外,可能還有別的更直接的原因嗎?”
襯衫解開一半,季然抓住他的手,“你的意思,是他……別有用心?”
賀云卓扯了扯唇角,“他對你有意思?!?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柯律師最多只是看在舊識的份上幫忙!而且……而且他早就知道我和你的關系!”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他冷笑,“他知道你昨晚在我床上,還是知道今天早上我還在你身體里?你是從我的房間離開的?”
“賀云卓!”季然氣得抬手又要打他。
他截住她的手,緊緊攥住,“季然,別太天真了。男人對女人的意思,有時候跟你是什么身份,跟誰有過什么關系,一點關系都沒有。尤其是……當他覺得自己有機會,或者,想創造機會的時候?!?
他看著她蒼白又憤怒的臉,語氣放緩了些,“你也在那些飯局酒局上應酬過多回了,有些話,有些眼神,你會沒有察覺嗎?”
季然撇過臉去。
是,在酒局飯局上,確實很見一個男人的人品。
靜默片刻,她回過頭,“那你呢?”
她在憤怒,在質問,一雙眼眸又是清亮的。
賀云卓松開她的手腕,手順著她的手臂下滑,扶在她的腰肢上。
他微微俯身,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沉沉地鎖住她的眼,“我對你可不是有意思這么簡單,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所以你,每一次,都這么肆無忌憚地對我。生氣就罵,委屈就哭,想要就貼上來,不想要就轉身走人,甚至……還敢跟我談條件,做交易。”
季然屏著呼吸,靜靜回望他。
他的手從衣服下擺探進去,一寸寸游移,摩挲著她的肌膚。
“換作別人,你敢這樣嗎?”他又問,“對著那些行長、老總、又或是柯啟鈞,你不都是客客氣氣,戴著面具周旋的嗎?”
他揭開了她心底最隱秘也最不愿承認的事實。
是,她所有的任性,所有的壞脾氣,包括那些傷人的冷漠和疏離,其實都是源于她潛意識里,對他的那份從未真正消失過的依賴和認證。
他就是這么好,刻在她心里、骨子里,忘不掉的好。
鼻頭又在發酸,季然扭過頭去,用力吸了一口氣,悶聲道:“誰要聽你說這些……,我現在只想讓季源盡快回到正軌。”
賀云卓看著她這副可憐模樣,胸口那股郁結的氣莫名就散了大半,心到底又柔軟下來。
他揉著她的腰,慢慢道:“想回到正軌,光靠賣破爛和拉風投,還不夠。”
季然轉回臉看他,等著他的后話。
“季源最大的問題,不是老舊死板,也不是沒有新項目,而是信譽破產,失去了上下游的信任。醫院不敢用你的藥,供應商不敢給你賬期,銀行不敢給你貸款。股民鬧事,頻繁上新聞,好看嗎?”
季然蹙眉,“當然不好看,所以我想一步步慢慢解決?!?
“時間和機會不等人,你要讓外界看到,季源在改變,有能力改變?!辟R云卓目光深沉,“比如,和賀氏的官司,如果能以一個相對體面的方式達成和解,哪怕只是部分和解,對季源的信譽重建,都會有巨大的幫助。”
季然回過味來,“你想……讓我再次求你放過季源?”
上次瓢潑大雨,她攔在他車前,已經做過一次了,他那時的眼神,她記得清清楚楚。
她聲音干澀:“可你每一次,都在趕我走。用今宜誘惑我,又用最冷酷的交易來提醒我界限,現在又告訴我,或許可以和你的公司和解?”
賀云卓看著她眼里的委屈和戒備,沉默著。
季然揮開他的手,“你出去吧,我要泡澡?!?
他立著不動,又嘆息道:“有時候真是不知道說你聰明還是傻。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趕你走,用今宜誘惑你,提醒你界限……這些都是事實。但你現在,不正是在利用這些事實,跟我談季源的生死存亡嗎?你還把破爛塞給我抵債。”
他托起她的臉,聲音低沉,循循善誘,“可為什么……你就不能像你和季澤南談合作那樣,大大方方地拿著一個更長久的合同,來和我談一場真正對雙方都有利的生意呢?”
季然承認,這個念頭,她之前不是沒有在心底最深處悄悄想過。
但她做不到,他用一個眼神就會讓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潰不成軍。
做人何必這樣自討沒趣呢?
找誰談生意不是談?為什么非要在他這里,承受那份讓她心頭發緊的審視和折磨?
他之前還說過“季然,你試試看,看看你的地球少了某些軸心,還能轉起來嗎?”這句話,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在機場看見他賀氏制藥鋪天蓋地的廣告時,腦子里也會想,如果當年,在她懷孕時,在他人生關鍵的上升期,他沒有為了她回國,沒有在那場風波中耗費那么多精力和資源……是不是可以把事業做得比現在更出色?更輝煌?
季然伸手推他,“我現在手里只有破銅爛鐵了,季源也沒資源開展新項目,反正現在就是破爛抵押給你,先喘口氣,一口氣吃不成大胖子,你少又來誘惑我。”
賀云卓握住她的手,久久凝視著她,一言不發。
季然抬眼提醒他,“我累了,要洗澡?!?
他緩緩開口:“你現在就是不想和我有太多牽扯,是這個意思嗎?”
季然被他說中心事,抿緊了唇,沒有否認。
“好。”賀云卓點了點頭,不再試圖勸,言簡意賅道,“資料報告盡快給我,報告合格,我們再談價格和抵債比例。”
季然點頭。
“至于柯啟鈞那邊……”他話鋒轉回去,語氣平淡,“我建議你,不要輕易簽下任何帶有對賭條款或者潛在風險的協議。風投的錢,沒那么好拿?!?
季然掀起眼簾看向他,很想嗆他一嘴,你管得著嗎?可話到嘴邊,看著他此刻的眼神,又莫名地咽了回去。
賀云卓似乎也沒期待她的回應,低下眼眸,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泡澡去吧?!?
他直起身,走了出去。
門被他帶上,季然回過神來,跳下洗手臺,一邊脫衣服,一邊仔細思考他的話。
一小時后,她推開浴室門出去,床頭柜上放了一杯熱牛奶。
她端著牛奶走出臥室,客廳也是一片安靜,只有窗外的城市燈火。
·
資產評估報告拿到手后,季然回了一趟老宅。這件事,最終需要老爺子季伯兮的首肯。
冬日的陽光暖和,透過稀疏的枝椏灑在庭院里。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薄毯,攏著一層薄薄的日光。
季然在廊下停了腳步,有些恍惚。
之前老爺子最愛在院子里打太極逗鳥了,精神矍鑠,聲如洪鐘,是整個季家的主心骨和定海神針。可現在,他只是這樣安靜地坐著,任由陽光隨風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