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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明
清明時節(jié)的雨, 總帶著幾分化不開的陰郁。
青灰色的天幕低垂,雨絲細密,被風一吹便斜斜地織成一張朦朧的網(wǎng)。季然不得不將傘面微傾, 否則那沁涼的雨霧便要沾濕臉頰, 留下一片冰涼的紗。
墓園里,昨日季伯兮與季少鵬、季少杰他們祭掃過的痕跡猶在。新鮮的花束被雨水浸潤, 反倒透出幾分哀婉的生機。
從前她跟著他們來,傻傻的,總怯怯地不敢直視碑上的照片。
記得有一年飯桌上,季少鵬隨口提起:“昨天晚上夢見少陽了, 他正帶著小然在院里放風箏。”
季伯兮當場摔了筷子。
幼時的季然不明所以, 不知道什么是做夢, 為什么做夢就可以看見爸爸帶著她放風箏。她跑去問傭人,得到的解釋是:“做夢就是好好睡一覺, 睡著了就能看見。”
此后她乖乖睡了無數(shù)個覺,爸爸媽媽始終鮮少入夢。越是渴望相見, 越是求而不得。
舅舅盛志學和外公外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寧城看她,然后帶著她來墓園看媽媽, 永遠只有一束花,只給媽媽。外公外婆站在一旁, 目光掠過相鄰的墓碑,又是深深一聲嘆息。
天氣很沉, 季然仰頭看了一眼,單手裹緊了風衣,撐傘慢慢走下臺階。
獨自開車回去老宅,門口停了輛陌生的車,
季文琪正巧從門內(nèi)出來, 笑盈盈上前,“小然,賀家來客人了。”
季然合上車門,細雨綿綿,她卻懶得再撐傘,只抬步往前走,淡淡笑道:“好。”
腳步剛踏進門檻,又頓住,撐開傘轉(zhuǎn)身走回去,拉開車門重新啟動。
季文琪不明所以,追上來敲她的玻璃窗,“小然,你不進去?”
季然降下車窗,“突然想到我還有事,我要出去一趟,反正客人來也不是找我的,我進不進去無所謂的。下雨呢,文琪姐進去吧。”
賀云卓從沒提過他父母會來季家,爺爺也沒通知她回去見客。
她何必去湊這個熱鬧。
季文琪愣了一瞬,看著她重新開車離去。
客廳里,賀致遠夫婦用完一盞茶,仍不見季然身影。
朱冰安放下茶盞,笑道:“放假期間,季然似乎也不常回家嗎?一直住在學校宿舍?”
季伯兮淡聲說:“小然確實是獨立慣了,上大學后就比較少回家,學業(yè)也緊。”
這時,季文琪進來朝季少鵬輕輕搖了搖頭。
季少鵬會意,接著道:“是,小然讀法律,平時沒課的時候也喜歡跑去她姑姑的律師學習。”
朱冰安瞥了眼面色不豫的丈夫,應(yīng)道:“女孩子有喜歡的事業(yè)是一件好事,但以后成家了,還是要顧家一些。”
話音剛落,楊栗晴第一個不滿,“我們家小然也就是小時候沒有父母在身邊,但向來懂事明理,比那些來路不明的不知強多少——”
季少鵬怒扯妻子的衣袖,“你在多什么嘴!”
楊栗晴冷笑,“小然雖然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但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心眼。”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看向一直安靜杵在一旁的季文琪身上。
季文琪勉強牽起嘴角,低頭避開視線。
季伯兮將茶杯不輕不重地放回桌面,臉色明顯沉了下來,對兒子兒媳在外人面前這般不知輕重很是不滿。
賀致遠看了眼,起身理了理西裝袖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今天原是順路來探望季老,正好還有些事務(wù)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季伯兮聞言起身,示意季少鵬將客人送至院門口。
上了車,朱冰安瞅了眼立在門口的季少鵬、楊栗晴夫妻兩人,從鼻腔里輕輕哼出一聲,“這個季家日子也是過得復雜,季少鵬也是糊涂,哪有成天把私生女帶出來見客的道理?楊栗晴脾氣也是好,咽得下這窩囊氣。”
賀致遠一言不發(fā),這個季家是越看越不滿意,也不知道賀云卓這個死小子是被下了什么蠱。
朱冰安繼續(xù)說:“還有上回見的季薇季蕾,那個季蕾一天到晚都跟著秦家的秦彥辰在一起,秦夫人也是對這個季蕾不喜歡的,她們姐妹也就是有個已經(jīng)北上的好舅舅。這個季然也不知道是個什么脾氣。”
賀致遠聽得心煩,皺眉打斷:“少說兩句。”
“少說兩句有什么用!”朱冰安聲音陡然拔高,“你大兒子之前那個女朋友,不就是慫恿他去讀警校才——”
賀致遠一記冷眼掃來,朱冰安頓時噤聲,悻悻地別過臉去。
季然開著車去到海邊,賀云卓前段時間搞了艘游艇,他早上要她一起來,她嫌天氣不好,拒絕了。
她才把車停下,就看見他撐著傘大步流星過來,“不是說不想來?”
關(guān)上車門,季然挽上他的胳膊,“你爸媽今天去老宅了,你知道嗎?”
賀云卓眉頭微蹙,“他們沒提。”
“我爺爺也沒告訴我。”季然聲音輕了些,“我開車到門口才知道的。但,我沒進去,直接來找你了。”
賀云卓被她這話逗笑,側(cè)頭看她:“覺得有壓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