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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鋒利的匕首劃破開蒼老的皮囊, 鮮血順著刀鋒的方向劃入了盆景的土中,濃重的血腥味混著異香漫散。
巫醫(yī)眉頭緊鎖,凝神靜氣了片刻,才熟練地拿起紗布來給自己包扎傷口,一圈纏過一圈, 而后從案臺上的藥瓶里倒出了兩粒藥來就水服用下。
看著血液滲入了根脈之中, 他粗糙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地?fù)徇^碩壯的枝干,冷風(fēng)刮得窗欞搖晃,紙糊的窗子打照出外頭明亮的天色,他抬眼看向了窗外, 若有所思,雙手合十,無甚血色的唇瓣稍動,默念著苗語。
幾層的曬藥架上放著笸籮,屋外兩個十五六歲的藥童正在專心致志地晾曬草藥,安置好一層后,才低頭抱著凍僵的手哈氣,不住地摩挲。
“師父天不亮就起來了,肯定是又在養(yǎng)他那株寶貝了。”高一些的藥童湊近了些,憂慮道:“你說,到底是什么藥需要師父用血來溫養(yǎng),這都快三年了,眼瞅著他老人家大多數(shù)的心神都耗在里頭了。”
身旁冷淡的藥童攤開手,正在對著光凝神檢查草藥的根莖,見高個的師弟湊過來擋住了他的視野,不耐煩地側(cè)過身去,“大清早你那么多話干什么,反正有先生在,師父救過先生的命,他不會不管我們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餓不死你的。”
他們都是巫醫(yī)從洪水里撿回來的孤兒,后來被先生送來服侍巫醫(yī)的衣食住行,都是熬著苦日子過來的,他能理解師弟對于從前挨餓受凍的恐懼,雖然煩躁他一大清早喋喋不休,但還是耐心地勸慰他。
聽到這話,高個子藥童才勉強安定下來,他低頭撿出了成色不好的草藥,好奇道:“師兄,先生怎么就那么厲害,我看他的生意做那么大,商行里的那些商賈看到我們先生都畢恭畢敬的。”
“你懂什么,那些商人是知曉先生與布政使卓大人關(guān)系匪淺,商不與官斗,多條門路好辦事,福建又臨海,這外出行商哪里那么容易。”
兩人合力將一個笸籮一齊抬了下來放在石桌上,話多的藥童又忍不住話頭了,“師父醫(yī)術(shù)高明,但先生的腿怎么也不見好,先生溫文儒雅,真是太可惜了。”
“嘎吱——”
門忽然開了,巫醫(yī)緩步從屋內(nèi)走了出來,石桌旁的藥童眼前一亮,三步并作兩步,快步走到了他身旁,嘴角揚著笑意,“師父,你可出來了,今日我們——”
“不可妄議尊長。”巫醫(yī)溫聲叮囑著他。
“好好跟你師兄學(xué)著,日后也有個一技之長。不要整日想將來靠著誰,誰都靠不住,自己立住了才是本事。師父不能跟著你們一輩子。”
“知道了,我還要給師父養(yǎng)老送終呢!”高個藥童重重點了點頭,懇切地看著他。
——“知道了知道了,巫醫(yī)你好啰嗦。你可要吃好喝好,看著我娶妻生子,日后我給你養(yǎng)老送終。”
——“巫醫(yī),快上來我背著你,今日城外熱鬧著呢,那家驢肉火燒得趁熱吃。”
恍惚間似是又看到了年少時意氣飛揚的江扶舟,巫醫(yī)的眼眶剎那間濕潤了些,站在臺階上,他摸了摸徒弟的腦袋,笑了笑,“好,師父等著你。”
他抬手又喚了一旁的弟子過來,“沏壺茶上來,一會先生要過來。”
兩人聽到這話都立刻支棱了起來,一同到后廚去準(zhǔn)備茶點,而巫醫(yī)在廊廡下佇立了許久,才錘了錘酸痛的腰背,緩慢地往里屋去。
不出一刻鐘,江懷瑾便來到了這間僻靜的小院,下屬推動輪車,幫扶著跨過了門檻,而后悉心地將門關(guān)緊了,留在外頭守著。
他們見兩個藥童托著盤過來,仔細(xì)查驗過一番后,才輕聲推門進去,把茶點和熱茶擱在了髹朱漆有束腰方桌上,繼而低頭恭順地退了出去。
屋內(nèi)沉寂,巫醫(yī)出門前點燃的檀香覆蓋了適才的血腥味,他提起了茶壺,給江懷瑾倒了一杯茶,“先生,可是有什么要事?”
江懷瑾握著茶杯,余光看到了巫醫(yī)衣袖露出紗布的一角,燙紅的指節(jié)微頓,“老巫,積玉前幾日到興善府了。”
聞言,巫醫(yī)險些將茶杯掀倒,難以置信地抬眼看著江懷瑾,渾濁的眼神復(fù)雜至極,“積玉是不是知道了往事……”
江懷瑾慢慢飲了一口熱茶,熱氣騰起,手指摩挲著杯壁,“前些時日,他查到了當(dāng)年的事情,也知道他的身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