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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人幫我,我們才得以隱姓埋名,找了個地方重新生活。”
陸云袖提出疑惑,“你可知誰幫的你?”
難怪這些年他們怎么找都找不到人,原來是背后有人幫著他們逃跑。
仵作老實搖頭,“我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會給我們一些銀錢讓我們生活,從來都沒有露過面。”
“我爹將尸格塞在了我的包裹里,我看到過,記住之后我就給燒了。”
于是陸云袖和徐方謹齊齊看向仵作,等待他口中的真相。
“平陽郡主身重劇毒,不過是逐年累月積攢在體內的,此毒陰險至極,初時不顯,但會讓身體一日日衰敗下去。我爹久在刑部,對于此種下毒案很是了解。”
“但當日平陽郡主真正的死因是被人勒死的,應是白綾綢緞等軟物。”仵作頓了頓,他抬眼看向了陸云袖,“郡主沒有過多的抵抗。”
此間只有他們三人,高高的天窗灑進來的光照見塵埃飛舞,沉寂充斥在陰暗的牢獄之中,化作沉默的嘆息。
徐方謹每聽一個字,都覺得自己身上的一塊肉被硬生生挖掉了,咕咕的鮮血流出,痛到難以自抑,死命掐著自己的大腿,喉嗆里似是塞滿了濕潤的棉絮,堵得胸腔里的氣難續。
阿娘是何等驕傲的人,后半生臥榻在床,已是生不如死,最后就連死,都那么痛苦。徐方謹讀過刑書,知曉人瀕死前會拼命掙扎,哪怕是上吊自縊,也會在垂危時生出自救的心。但阿娘幾近于無。到底是因為什么,讓她連掙扎都那么微弱呢?亦或是因為中毒再也沒有力氣掙扎了呢?
迷霧重重,徐方謹越來越遠覺得當年的事有太多太多的疑點和端倪。
“慕懷,你在想什么?”陸云袖出聲喊住了怔楞的徐方謹。
徐方謹理完思緒,瀏覽過手中的案紙,當著陸云袖的面直接在燈芯下燒掉了,“師姐,我只是太過震驚。你也知幼時我曾寄住在江府,平陽郡主待我如親子,諄諄教誨,如今驟聞噩耗,實難接受。”
陸云袖曾經受過平陽郡主的恩惠,今日仵作的話讓她一時間也是頭腦空白,不知該作何反應,心間的沉悶一直隱隱作痛。
她大力揉了揉酸痛的眉心,“你先回去吧。過兩日你隨我去見長公主。今日之事有勞你費心了。”
徐方謹緩緩起身,像是拖著沒有靈魂的骸骨,慢慢穿過重門,乍見天光,晴空萬里,但他猶如置身極寒的冰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刑部大獄,只覺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錐心刺骨。
他想起九歲前自己一直跟著阿娘在北疆,大漠黃沙,千里雪封,綿延的草場像是延伸至天的盡頭。雖然阿娘很忙,但她會親自教他騎馬射箭,在他胡鬧時打罵也是毫不留情,可最后哄著他的還是阿娘。
不止瓦幕達,云辭鏡的名字響徹塞北,她曾數救無辜的被擄的邊民,也曾浴血疆城,驅敵數百里,從不退后。她是草原上展翅的鳳凰,最后卻在這繁花似錦的京都深院里折翼。
***
徐方謹在國子監房舍中坐了好一會,思緒紛亂,心潮起伏始終難平,一連坐在床榻上好幾個時辰,怔怔出神。
溫予衡正在溫書準備科考,已經偷偷看他好幾次了,但都不敢上前來打擾。鄭墨言端來了幾個大白饅頭讓徐方謹墊墊肚子,但都被他拒絕了。
聽聞是陸云袖喚他去的,許是又碰上什么棘手的案件,便知趣地不再打攪。
但日暮降臨之后,國子監典簿趙其林親自來房舍里請簡知許,這就讓人詫異了。
走在路上,徐方謹又聽趙其林說簡知許已經等了他一天了,他心中的疑慮更甚,勉強壓下今日的陰郁和悲痛,全神貫注地應對眼前的事來。
再一次踏入飛鴻閣,徐方謹的心境又不一樣。
此次入京,經歷了許多事情,遍地知交舊朋,不得相認,他依舊是只身一人。不過見著舊日好友依舊身體康健,官運亨達,他內心總算有所安慰。
踏入閣內,趙其林便告退了,偌大的堂屋,只留有簡知許和徐方謹兩人,燭火一盞,四周都擦上了日暮的暈暗,唯有簡知許一處,照出他瘦削的輪廓,拉長的身影。
“你來了。”簡知許淡淡說了一句。
不知為何,此情此景,讓徐方謹心中莫名惶懼。打小他們幾個當中,就簡知許看事通透,極守規矩,世家大族出身,妥妥的小君子,如今成人,雕琢成玉,清雅剛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