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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什么謝情賠罪,十萬火急的事情了,還在那里拿腔捏調,真當自己那么干凈?他若有真有本事就自己升列臺閣,不要我再給他收拾爛攤子。去年浙江妖言案,先斬后奏,殺了兩百多人,不知道的以為是在切白菜。人命關天,言官參他濫殺無辜,眾怒難平,是老夫一力壓著,他才能坐穩這個總督的官。”
管家見金知賢正在氣頭上,也不敢隱瞞,接著說起了此次派人去浙江暗探實情的事,“暗訪的人查到浙江這起案件跟張孝貴脫不了干系。王氏死后的幾日,李忠沖突發橫財,還上了全部的賭債,一番探訪之后發現錢就是出自張孝貴之手。這個疑點早在第二次審理此案時就被提出,當時審案的是署理崇德縣的汪必應。審官善刑名,抓了張孝貴來問話,并暗中尋找尸體。”
金知賢側耳靜聽,擰眉沉思,“老夫記得汪必應被參了,罪名是篡改口供,偽造尸格。那便是找到了尸體。”
“不錯,張孝貴被抓之后沒多久,汪必應就發現了異樣。案發之后,張孝貴尋了一具尸體為猝死的好友宋石明配了冥婚。”
驟然冷冽的目光落在了管家身上,管家如芒在背,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大人想得沒錯,宋石明是司禮監宋公公的親生哥哥,自小體弱多病。汪必應二審遞交嘉善府被打回重審,并派了青陽縣縣令費簫鳴主審。”
“這個費簫鳴是齊璞的門生,前幾年入京的時候老夫還見過。”金知賢現在徹底冷靜了下來,開始根據眼下的情況思索整件事情背后的隱情。
“此案第三次審理的時候費簫鳴放了張孝貴,依據李忠沖的口供和證據判了他死刑。且此案后參了汪必應一本,而后汪必應被押解進京,現下收在了都察院監中待罪。第三次的審案結果就定了,呈遞上嘉善府,死刑案又上報了浙江省提刑按察司,最后移文刑部和大理寺,案件就此了結。若是沒有陸云袖那么一鬧,或許神不知鬼不覺,張孝貴也不會被翻出來。”
接過仆從重新送上的熱茶,金知賢慢慢呷了一口,眸光沉沉,“沒那么簡單。這是地方死刑案,理應在浙江處決。若背后無人操控,如何瞞過齊璞把李忠沖從浙江移送到京師來?”
“汪必應……”金知賢擱下茶盞,“他是韓成康舉薦上來的,老夫記得當時汪必應升了東延府的知府。后來被參,是費簫鳴坐上了這個位置。今年年初,他又從浙江調入了都察院,任山西道監察御史。”
短短幾句,讓人不寒而栗。
如此說來,第二次主審汪必應和第三次主審費簫鳴之間怕是有私怨,背后更深一層是浙閩總督和浙江巡撫之間的矛盾。
一起殺妻案,卻嵌在了這樣的裂縫之中,若是撕開來看,池下的污水早就臭不可聞。
金知賢冷笑一聲,“齊璞當這件事扯上了張孝貴和宋石巖,我鐵定會保他,如此才有恃無恐,裝腔作勢!”
管家又上前一步,“暗查的人回稟說,齊大人似是對袁大人今年升任京官很是不滿。”
算算日子,袁故知也該在回京的路上了,這齊璞和袁故知都是自家主人的門生,這是關起門來自己的內訌。
聞言,金知賢長嘆了一口氣,“你也知,這調袁故知入京并非我意,是陛下親旨。可就因他是我的門生,人人都起了心思。可這個關口,老夫為什么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靜寒秉性剛正廉直,當年同宦官起了沖突,我便保舉他到地方上任實職,多年來政績卓越,也就相安無事。此時我若貿然讓他入京,跟王鐵林那頭的往來便要再三斟酌了。”
管家默聲不語,只站立一旁聽候吩咐,這個時候什么都不說才是最好。
金知賢眸光里多了幾分陰冷,“浙江這幾年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再不整治,日后怕是個毒瘡。”
這話讓管家不由得寒毛豎起,背后滲汗。
此時急促的腳步聲的出現忽然打斷了一室的沉寂。
匆匆趕來的下屬行禮后稟報,“稟大人,今日刑部抓住了張孝貴,張夫人聽聞此事后便鬧著要見大人。”
聽到張王氏又在哭鬧,金知賢眼底閃過幾分嫌惡。
但很快他的表情變得淡漠,森冷的寒意被面上的從容所掩蓋,“給宋石巖遞了消息,還是讓陸云袖抓到了,這是天意。”
下屬和管家都怔楞了一下,不過跟隨金知賢多年,他們知道主子這是動了殺意。
“同姑母說,老夫會好生照料張孝貴,讓她莫再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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