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vek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堅實的土地少了船上的微醺感,我跺了幾下腳,快步跑進葉丹青的座駕。只一晚上沒見,卻覺得隔了十天半個月。
我坐在副駕上,看葉丹青在船下和段培俊說話,她今天換回了我們來時穿的衣服。換衣服時我也在房間,我背對她,聽著身后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一分鐘有一年那么長,我數著數,直到聽到呲呲兩聲,傳來一陣清爽的香水味。
太陽升得很高了,我們驅車返回市區。路上有些堵,我第一次希望車再多點,這樣我們就可以在車上待久些。我將車窗打開一條縫,越往城里開,風就越熱,不復海上的清涼。
兩個多小時里我們很少說話,卻有無數次對視。每次都是我先起頭,她開車時我看,等紅燈時我看,她小聲罵前面那車是豬腦子的時候,我邊笑邊看。
葉丹青本身就算公眾人物,別人的眼光受得太多,早已習慣,是經過火煉的真金。然而面對我的視線,她居然有點不好意思,憋著笑說,別老看我。我說那你也看看我唄,看一次少一次,還不多看看。
我為自己的厚顏無恥感到慚愧。她嘴巴的線條變得嚴肅,說,說點開心的吧。我問你不開心嗎?她嘆氣說,別明知故問。
我沒有明知,又何來故問。我想知道,她會為我的離開而難受嗎?這是否說明我在她心里與別人不同?我妄圖從她臉上找出端倪,就像在尋找問題的題眼。
但葉丹青最大的毛病就是心思藏得很深,洛陽鏟都未必鏟得出來。她什么時候都云淡風輕,好像喝杯水就能立刻將傷心事忘了。
我不再看她,只定定望著窗外掠過的城市景色。車已經進入市區,人們過著忙碌熱鬧的生活,半上午的陽光淋在身上,溫度躥升。
其實只要想明白,我們不過萍水相逢,只要她夠無情、我夠瀟灑,就沒有什么值得難過。
車停在丁辰家樓下,她跟著我走進樓道。上了半層樓,我說就此告別吧,不用送到家門口,我又不是小孩。
她沒說話,但腳步從善如流地停下了。我本來預備了很多話,但分別在即,我們卻默契地選擇了沉默。沉默也好,沉默很鋒利,足以斬斷任何關系。
我踏上兩級臺階,卻聽到她問我,阿檸,我們抱一下吧?
轉身的時候,我看到她微微張開的手臂。我走過去輕輕地和她抱在一起。
這不是熟人間的擁抱,沒有那樣點到為止。也不是朋友間的擁抱,我和丁辰的擁抱遠比它坦蕩。我們的擁抱像一塊咬不斷的牛軋糖。
我對她耳語,葉老師,照顧好自己。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喜歡葉丹青。但用王家衛的話來說,也只能到喜歡為止了。
她伸手拍拍我的頭,說,希望你早日找到真相,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我放開她,跑上幾級臺階,說我會的。
我上樓的腳步輕得像只小貓。到二層時,我又悄悄退下幾步,從樓梯的夾角往下看。她還站在那,抱著手臂,像不耐煩地等待散會的人,只是臉上掛滿悵然的神情,眼睛下著春天傍晚的細雨,雨滴匯聚起來流向我,我眼前一片朦朧。
過了好久她才發現我,問我怎么了。我吸吸鼻子,說拜拜。然后登登登登,很夸張地跑上樓,故意讓她聽到。
丁辰還沒起床,我摸黑進去,如同鉆進暗房。她的呼吸聲有幾秒被我打亂,待我鉆進窗簾后又回歸平穩。
葉丹青的車還停在樓下,幾分鐘后她才從樓道出去。她沒向上看,我也沒有叫她,只是眼睜睜看她坐進車里。車很快開出小區,消失在門外的車流中。
我蹲在窗下半天沒出聲,丁辰醒來嚇了一跳,說你怎么不開燈。我問她,抽根煙行嗎?她點頭后我半個身子探出窗戶,一根接一根抽個沒完。
丁辰懷疑有人欺負我,問我音樂會是否順利。我笑得很苦,有葉丹青在,誰敢欺負我?她說也對,纏著我給她講音樂會的情形。
我心不在焉地說話,眼睛卻一直看手機。到了第二天,什么消息也沒有收到。
我開始寫拖欠的小說。之前請了幾天假,有一周沒有更新。評論問我人哪去了,是不是真的去了南亞,遭到土著綁架,沒有網絡。我哭笑不得,趕緊說我回來了,那個人回復,還不趕緊更新。
在這些不甚客氣的言辭中,有一條畫風迥然相異的評論。一個頂著初始名稱的讀者說:寫得很棒,歸根結底,邪惡的都是人心。
看到這位讀者id中的一串數字,我依稀記得ta是上上個月才關注我的,就是葉丹青第一次來丁辰家找我那天。
這個人不僅評論,還給我打賞了最高檔的禮物,讓我受寵若驚。我回復,破費了,送你感恩的心。那人沒有再留言,我努力耕耘出兩章發上去,腦細胞死光。
周五丁辰下班回來,帶著考察的眼神看我,然后眉頭緊皺,不住哀嘆。我讓她有屁快放,她問我,你是不是失戀了?看您老那煙抽的。
丁辰不抽煙,我拿了個鐵皮餅干盒當煙灰缸,現在里面歪歪扭扭積攢了滿滿一盒煙屁股。抽煙時我不知不覺,感到煩悶就自然而然站到窗邊來一根。
心太亂了。
看手機的時候,丁辰又說,你一個純情少女,沒經歷過大風大浪,小心陰溝里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