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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匯款單是我們私自闖進劉衡家找到的,所以不方便直接交給警察,但葉丹青說她會想辦法,盡量告訴小路警官。
霍展旗問我是不是發現了什么?這件事三兩句話難以明說,我只好告訴他等我從上海回去再說。
最后我略帶遺恨地問,我們是不是一點都不了解外婆啊?霍展旗長吁一聲,又躺回床上,說,了解一個人多難啊,這輩子能了解自己就不錯了。
他說的沒錯,了解一個人多難,可很多時候我只是視而不見。我早就應該想到念佛堂,它對外婆意義重大,那里讓她逃離塵囂,是她自建的樂園,卻是永遠被我們忽視的地方。
放下電話我午睡了一會,心靈感應一般夢到了她。
她去世頭一年,夜夜入夢。我回到小時候,躺在她腿上聽故事,有時聽到一半我會想起她已經不在,便哭著醒來。等到第二年,我不再清晰地夢到她,只是偶爾感知她躲在夢的角落看我。醒來悵然若失。
那一年我寫下一個小故事,說在外婆向往的極樂世界,有一個托夢的神仙,可以讓逝去的人進入親人夢里。外婆想我了,所以經常入夢來看望我,卻又不希望影響我的生活,所以只躲在角落。
今天我又夢到了她,夢到她決定自殺前打給我的那通電話,只是這回她什么也沒說,電話那端只有呼嘯的北風,和噠噠的馬蹄聲。馬蹄踏在春天還干硬的泥土上,淌過草原上剛解凍的河川。
沒有人說話,我就這樣一直聽著,直到窗外雨水刺入夢境,將它挑破。
我醒來了,枕頭上沾著一片淚水,和落滿雨滴的窗戶一樣。我決定回老家,找到外婆埋藏已久的秘密。
起床寫完一章小說,我開始盤算哪天離開比較合適。如果沒有葉丹青,我可以買張機票立刻就走,了無牽掛。
但這么一走,我們可能就此斷了聯系,再也不會見面。她依舊是日理萬機的大老板,我依舊是不求上進的無業游民,兩條平行軌跡永無交點。想到這一層,悲傷磅礴奔涌,配合著窗外的雨,一切都像被淋濕了。
我拿起手機,問葉丹青這周有沒有空,有件事想當面和她說。其實在手機上說也沒什么不可以,我也能更好地控制難舍的情緒,但我還是想見一面。
晚上葉丹青才回復,說星期五她去學校上本學期最后一節課,我可以去找她。
還在那間教室,她說。
第34章
星期五我很早就到了學校,但教室里已經沒剩幾個空位。為了不影響認真學習的同學,我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臺階上。
學生們陸續占滿所有座位,過道也擠滿了人。我身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女生,電腦支在腿上,放著我看不懂的英文文獻,螞蟻般的字符令人頭大。
因為是本學期最后一節課,人來得格外多,連講臺下面都坐了一排,像開野外聯歡會。
我拍下空前盛況發給葉丹青,說葉老師,你人氣好旺,嫉妒。她回得很快,可能邊皺眉邊發,說今天怎么來了這么多人?因為大家都愛你呀,我說,你能找到我在哪嗎?找到的話有獎勵。
發完沒過五秒鐘,葉丹青就來了。教室瞬間像被人拉閘了一樣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她。
葉丹青今天依然穿著上課時常穿的襯衫和牛仔褲,胸口一只黃色斑點。她沒有任何拘謹,自然親切地打招呼,笑容春風化雨。
今天仍是全英文授課,可惜我英文毫無進益,該犯困還是犯困,一口氣打了三個哈欠。所幸坐在后面,葉丹青并沒發現。
偏偏人在安逸時刻就喜歡犯賤。我給葉丹青悄悄發信息,特意告訴她我剛剛打了三個哈欠,好困,太無聊了。
葉丹青在小組討論的時候才偏頭看了一眼手機。我正竊笑,卻聽旁邊的女生問我:同學,你對剛才老師講的投機性泡沫怎么看?
我說:什么泡沫?
投機性泡沫。她又用英文說了一遍,并詢問我的看法。
我只知道我腦袋里都是泡沫,只能尷尬地拉長笑聲,說我沒太聽懂。那個同學哦了一聲,轉頭去和別人討論。
我暗自松氣,迎頭卻碰上葉丹青的目光。剛才那一幕她盡收眼底,現下正靠在講臺上玩味地看我。我對她吐吐舌頭,保持微笑。
沒想到這女人記仇,剛結束討論,她說要叫人起來回答問題,那么多好學的赫敏舉手,包括我旁邊的女生,她卻偏偏點了我。
方檸同學,你來回答一下吧。
越是蛇蝎心腸的人,笑得越溫柔。
坐在最后一排臺階上的方檸同學,你來回答。她鎖定目標、精準打擊。大家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旁邊的女生悄悄問我,是不是在叫你啊?
我硬著頭皮站起來,心虛地答道:我不知道,但剛剛和我一起討論的同學很有見地,你可以叫她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