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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錢估計在開車,我聽到了雨刮器的聲音。
麥振華是劉衡同鄉,之前一起來上海打工。劉衡當司機,麥振華去李瑩的建筑公司做工。麥振華運氣好,沒干幾年就遇上了公司內部重組,他因腦子靈活,當了個小領導。
后來他的職位越升越高,成為中層管理,在李瑩的建筑公司干了五六年后,跳槽到一家車企,收購如夢令前,他一直在那干到副總。
麥振華這個人伶俐是伶俐,就是有時候拎不清。巴結人和投機倒把很在行,壞在看不清形勢,這也是他最后栽了的原因。
我問老錢知不知道麥振華向誰借的高利貸,他說那個查不到,能放的也不是一般人,都是一層層套下來,查不到根上。
你外婆要是能認識他,我腦袋卸下來給你。老錢說話很用力,讓我想起他每次一說狠話,脖子就像斗雞似的往前探。
說完老錢又開始勸我別查了,我也乖乖說,不查了,最近就回家,謝謝。我這不是瞎話,因為昨天葉丹青的一席話,我的確有這個打算。
昨晚吃飯時,葉丹青問我和外婆關系如何,我說我很愛她,她也很愛我,她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但我們可能不太了解對方的想法,以至于曾對彼此產生誤解。
我因線索寥寥無幾有些焦躁,她端詳了我一會,問,和劉衡這些人比起來,你應當更了解外婆,為什么不從她身上入手呢?
我苦笑,我就是從她身上入手無果,才想到來這里找答案的。她又說,既然你覺得她隱瞞了一些事,那必定會藏在深處沒那么容易找到。就沒有什么遺漏之處嗎?
遺漏?我也一直在尋找遺漏。但那只是種隱約的感覺,一些事不對勁,一些東西不見了。或許我真的應該回去,再細致入微地調查一番,不漏過任何細節。
從外婆那邊查,總比查陌生人要來得容易。
雖有了這個念頭,我卻又沒法立即動身。一方面現在的小日子著實過得滋潤,生活規律,還有丁辰作伴。另一方面,這里有葉丹青幫我,一旦回去我又孤軍奮戰了。
猶豫了幾天,就到了杜靈犀約我去她工作室玩的日子。
六月倒數第二個星期六,久違的晴天。杜靈犀的司機一早就等在樓下,我下去他還特意為我開門。搞得丁辰大驚小怪地問我,是不是背著她傍大款了。
工作室開在市中心,車在橋上堵了一會才到,杜靈犀給我發了語音,說快來快來,就差你了。
從杜家離開后就我沒再見過杜靈犀,以至于見到她時差點沒認出來。她染了個夢幻的粉色頭發,穿著火辣的露臍裝,在我進門時沖過來擁抱,說想死你了!怎么也不找我玩?
我難掩尷尬,虛虛地抱了她一下,說我在忙。
屋里還有另外兩個人,一個是肖燃,另一個卻不是葉丹青,而是一個和我身高差不多的女生。她的栗色的頭發燙成羊毛卷,穿著簡單大方,腳上的白鞋一塵不染,神情有些戲謔,讓我不確定她是否歡迎我的到來。
葉子姐忙工作來不了。杜靈犀的口氣充滿遺憾,那個陌生女孩卻笑了。
她永遠忙,誰知道真的還是裝的。她說。
杜靈犀為我介紹,那女孩叫古靈,她外公就是赫赫有名的古峰。哦,就是那個股票很值錢的盛和集團的老總。
古靈精怪。我不小心脫口而出。
她臉色一沉,說:我討厭這個詞。
我干笑一聲,說:對不起。
我帶你們參觀一下工作室,昨天也開了個party,有點亂,見諒啊。杜靈犀倒退著走在我們前面。
肖燃交口稱贊,說這里好有設計感,那里的家具很別致。古靈走在她身側,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屑。她看不起肖燃,更看不起肖燃對杜靈犀用盡心機的討好。
肖燃也是神人一個,只要能達成自己的目的,別人如何看她,她才不在乎。她對古靈報以社交禮儀中最高維度的微笑,算是個不卑不亢的回應。
古靈從小生活優渥,恃財傲物,看不起肖燃這樣向上爬的人也情有可原。殊不知她的長輩們當初也都是這樣爬上來的,為了踹掉競爭對手,手段可比肖燃狠得多。
古靈的外公古峰當初只是個街頭小混混,東北那邊有名的街溜子,□□的事沒少干。這些資本的原始積累自然早被掩蓋,只要口袋里有票子,自己做過什么自己說了算。
我之所以知道得這么清楚,是因為老家那邊離東北很近,這是他們當地流傳的說法,很多老人還認識古峰。
那些人中一部分喜歡攀關系,說自己是古峰的老朋友,逢年過節還會收到問候短信。另一部分熱衷于分享古峰年輕時多么不堪,開頭總是那句想當初,我們兩家是鄰居
但這些人中到底有幾個真的認識古峰,還有待考證。
無論如何,古靈身上都透出一種家境帶來的優越感,她看不上肖燃,想必更看不上我,用她自己的話說,我是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看就不上檔次的人。
杜靈犀帶我們進了衣帽間,我懷疑她把家里的衣服全搬過來了,一排一排堪比大賣場。這些衣服全包著嶄新的透明塑料布,板正地掛在造型奇異的衣架上。杜靈犀尋了一圈,找出兩套衣服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