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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真的故意撞我外婆,就應該受到更嚴厲的懲罰。我說。
這句話對他而言是句蠢話,他輕蔑一笑,說:表妹,進社會要是還這么天真,以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終于,他抽完那只煙,煙屁股在煙灰缸里扭得像一條肥蟲。老錢看了一眼手表,說時候不早了,他得走了。
表妹,這個人我盡量幫你打聽,有消息了告訴你,就當還旗子人情了,畢竟當兵的時候他小子沒少幫我背鍋。但聽我一句勸,你還是回去好好過日子吧,別查這些陳芝麻爛谷子了。
我強顏歡笑,說好的,我也就是好奇麥振華這個人是誰,謝謝您。
他走后,我換了一家無煙的咖啡館坐在窗口,企圖讓風吹散身上環繞的煙臭味。周六下午的咖啡館客人爆滿,嘈雜的說話聲讓我心煩意亂。
我知道這是老錢最后一次幫我了,他走之前意味深長地看我那眼,就是希望我能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我和他中間隔著一層關系,這事由霍展旗出面更合理,但他總說生意忙,讓我自己去找老錢。我知道他其實是忙著打麻將,況且他們之間的感情并沒有他說得那樣好。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讓我忘了其實我一直處在孤立無援的境地。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沒有人在意外婆的事,霍展旗動動嘴皮子就是最大的美德了。
想了想,我還是拿起手機,給錢成山發了一段話,大意就是表達我的感謝,又吹了一些彩虹屁。
我知道他要向別人問東問西,有損顏面,這幾分面子無論如何我得幫他補上。老錢一直沒回復,也許正在心中嗤笑我不自量力。
其實我可以去找葉丹青,讓她幫我調查,求她總比求別人容易。但如果只依靠她,我就太被動了。
事實上,我一直很被動。掌握的線索完全連不成網,憑我的身份也根本接觸不到這些人。
昨晚到家后,葉丹青發消息告訴我麥振華背后的人是誰。
李瑩,就是她口中的建筑公司董事長。我百度了一下,比我媽還大兩歲,今年五十五。從履歷看,她并不具備任何專業的背景,而是從小助理做起,一步步成為如今的董事長。
網上有很多她的訪談視頻,這人看著慈眉善目,像住在樓下的善良阿姨。她談吐不凡,一舉一動盡顯風度,透出一股篤定的自信。這樣的人會是幕后黑手嗎?
李瑩出生在一個小漁村,無論是默默無名還是功成名就,她都沒有去過我家那一帶。我外婆怎么可能認識她?
我不由得有些氣餒,調查比我想象中難得多,不僅要疏通各種關系,還要頻頻遭人白眼。電視劇里正義的一方無論調查什么都有如神助,放到現實中只是個神話。
咖啡館窗外站了許多等位的人,桌上的杯子空了,那些人盯住我的位置,像餓狼垂涎野兔。我起身離開,很快就有一對情侶占據了那個座位開始自拍。
街上沒比店里安靜多少,人們在釋放被工作壓抑了一周的情緒,沿街自由而散漫地散步聊天。
我跟著人群,步調也放慢了。我很想找人說點什么,但也不知道要說什么,只要有個人來聽我說話就好了。
打開最近通話,基本都是快遞和外賣,還夾著一個葉丹青。翻了幾頁才看到電話本的里的名字,是我媽,我打過去,問她最近怎樣。
我們不常通話,一個月最多兩次。她熱衷于分享今天又去了哪家美容院,明天去哪弄頭發,理發師是個帥哥。
老姐妹聚會她也要跟我詳述,你李阿姨穿了什么衣服,王阿姨穿了什么衣服,盡管那些阿姨我一個都沒見過。
我的生活可沒她的豐富多彩,也難有什么事分享。所以我們通話時,都是我聽她講話。今天也一樣,她興高采烈地告訴我,她種的六月雪開了。
已經六月了啊。她感慨。
六月的天空高遠明媚,前些天下雨降溫,這幾天又回暖了,天空異常透徹。我來上海居然已經一個多月,這幾十天發生的事讓我忽略了時間的流逝。
家里暖和了嗎?她問。
我這才想起忘記告訴她我來上海了。她問我來這做什么,我說找丁辰玩。
怎么也不說一聲?她有些埋怨。
我以為大姨告訴你了。
我沒和她打過電話。你姥爺身體還好吧?
挺好的,就是人有點糊涂。
是糊涂了,上次我打電話他還罵我,說我跟人跑了,還以為我剛二十歲呢。
我沒說話,她接著說:你不如來我這玩幾天,帶你去西湖,你李阿姨在湖邊有別墅。
我說算了,我在這還有事情,不過去了,又問她什么時候回老家。她說不知道,想回去的時候就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