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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被麥克風揚得有些失真,原本三角形的聲音變得更加銳利了。
話音剛落,就有幾個服務生端來熱乎乎的烤面包。我中午本來吃得就少,這會正餓,趕緊拿了一個墊墊肚子,引來路易的側目。
菜一個接一個上來,先是飄著干冰的冷盤,精致到每個菜都經過了形象包裝,夾菜的人也不敢弄亂,只好有規律地夾。一圈轉下來,菜品依然保持著殘缺的美感。
服務生為我們倒酒,細長的高腳杯變成了冒著氣泡的淡黃色。我舉起來聞了聞,是帶著果味的酸。我沒怎么喝過香檳,以前只喝啤酒和干紅,后來在杜靈犀家喝過一些威士忌。
酒很涼,口感偏澀,習慣了倒也不錯。我喝酒時,葉丹青也在喝酒。酒杯在她手里純是社交工具,酒的刻度是她生意的尺子,跟誰喝、喝多少都要經過仔細裁量。
她在這種場合游刃有余,可以一邊和薇拉談笑風生,一邊回應其他客戶,為每位客人量身定制專屬分身。坐在那里的不再是我認識的淡漠鄰居,而是一個八面玲瓏的精明商人。
冷盤快吃完時,熱菜終于來了。我讓出一點位置,碩大的盤子從頭頂一一劃過,載著滿漢全席落在面前的轉盤上。我剛想動筷,丁辰卻拽住我的袖子說稍等。
那我來說幾句。路易端起酒杯。
我皺起眉頭,偷偷趴到丁辰耳邊問:你們不是外企嗎?
丁辰說:路易這個人就這樣啦,去年年會他講了十五分鐘才讓我們吃,老板都沒他話多。
今天看在同事的朋友們的面子上,路易顯然有所收斂,提著酒杯只說了簡短的幾句話,最后仰起頭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卻不知誰起了個頭,說我來敬路易一杯,感謝他的關心和照顧。于是,幾個稍稍年長的同事輪流舉杯,對路易說了些感謝的話,像某種心照不宣的儀式。
丁辰顯而易見地緊張,她不安地挪挪身子,從椅背上直起來。
沒想到還有敬酒這一套。酒里真的是尊重嗎?不過是討好與順從。除了能讓上位者沾沾自喜,回味權力帶來的虛假地位外,還有什么作用?
工作第一年我年少無知,跟在別人后面混了一口,對領導說了幾句違心的祝福。第二年,我在敬酒環節開始前就找借口溜走。第三年,也就是辭職前夕,我把酒潑在了領導臉上。我對她說,你不是想喝嗎?那就喝個夠。
盡管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辭職遠離,別無他法。丁辰始終抿著嘴巴,手指搓著酒杯底座。我靠過去,輕聲問她:你要敬酒嗎?
丁辰沒看我,只盯著面前的魚頭。這魚眼珠飽滿、嘴巴微張,充滿怨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如果我看到她對路易唯唯諾諾,我會倍感屈辱,像叢林里的羚羊不得不向老虎上貢。可我畢竟不能替她力挽狂瀾,讓人難堪。
很快就要到丁辰了,我撕著餐巾紙,和她一樣如坐針氈地等待那一刻的來臨。恰在這時,葉丹青和肖燃一起離開了座位,結伴走出大廳。
我只得飛快地在丁辰耳邊說我出去一趟,然后穿過大門,跟上她們的腳步。
第19章
穿過大門是兩條很長的走廊,它們像兩條架在樓頂的超長集裝箱。走廊盡頭伸出了大樓的樓體,懸空在79層上。超出的部分用雙層玻璃包住,站在里面就如漂浮在離地四百米的空中。
幾個人站在那里打電話、看夜景,葉丹青穿過這兩條走廊時,那邊傳來幾聲葉總。我跟在葉丹青和肖燃身后,來到第三條走廊。第三條走廊上還有一扇門,通往第四條走廊。這地方簡直像個華麗的迷宮。
葉丹青和肖燃小聲說著話,地毯吸收了腳步聲,她們并沒有發覺我的存在。待她們在走廊中間的位置右拐時,我發現那是衛生間。
我悄悄地走過去,站在一扇高大的玄色玻璃門前,門上的把手是一根粗重的鐵條。門板不厚也不隔音,我聽到里面傳來水龍頭的聲音。幾秒鐘后水聲消失,肖燃的聲音浮出水面。
他明顯就是在為難你。
我當然知道。
那還跟他喝那么多。
他是老客戶
這句話說完,里面安靜下來。我握住把手,用力拉開大門。